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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死寂了一瞬,隨即“轟”地一聲,眾人壓抑的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完了!全完了!警署廳一直是我們在前麵的領路人,多少事都是他們給兜著辦的!現在連他們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大事!313師可不是軟柿子,指揮官還是沈家那位太子爺,完了!咱們要完了!”
“陳會長!你剛纔還說天塌了有周家頂!周家呢?周家現在人在哪兒?!我們怎麼辦?!”
陳明生撐在桌沿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路迦的事,雲鄉碼頭那些見不得光的走私,還有地下錢莊的流水……
樁樁件件,都是靠著雲鄉警署廳洗白的,現如今這個部門被整鍋端了,下一把火,燒的就是雲鄉商會了。
陳明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冰涼徹骨。
他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掃過亂成一團的會議室,嘶聲吼道:“都給我閉嘴!”
聲音沙啞撕裂,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竟然暫時壓住了混亂。
“慌什麼?!自亂陣腳死得更快!”陳明生死死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字來,“313師抓人也要講證據,我們……我們都是正經商人,合法經營,怕什麼調查?!”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他之所以咬緊牙關,就是不相信周家會這麼認輸。
雲鄉這麼大的盤子,要真冇了,周家也會傷筋動骨。
現在死無對證,他們不認罪,就還有一線生機。
“鈴——鈴——鈴——”
就在這時,陳明生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陳明生渾身一激靈,幾乎是顫抖著手掏出了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瀕死的心臟驟然又注入一劑強心針。
他舉起手機,向眾人展示:“是周家!老爺子來訊息了!”
眾人情緒忽然高漲,滿臉期待地看著陳明生。
陳明生在萬眾期待下按下接聽鍵,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管家!周管家!您可算來電話了!雲鄉這邊出大事了!313師他們……”
“陳會長。”電話那頭,周管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恭敬,甚至帶著慣有的溫和。
他直接打斷了陳明生語無倫次的彙報,“老爺已經知道雲鄉的情況了。”
陳明生一愣,隨即狂喜:“老爺知道了?那……那老爺有什麼指示?需要我們怎麼做?周家是不是有辦法……”
他追問得迫切,彷彿抓住了一線光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這短暫的沉默讓陳明生心頭剛剛升起的希望驟然冷卻,不祥的預感再次蔓延。
下一秒,他聽見周管家用陳述事實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老爺的意思是,雲鄉的事情,到此為止。”
“大家可以……認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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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廈將傾
認……罪?
陳明生渾身劇烈一震,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追問:“……周……周管家,你剛剛說什麼?”
周管家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甚至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從容:“主動坦白,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這是老爺能為雲鄉諸位爭取到的最好出路。”
“出路?!這算什麼出路?!”
陳明生幾乎要對著話筒咆哮,又猛地壓低聲音,牙關都在打顫,“周管家!這些年,我們為周家做了多少事?那些賬目、那些關係……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綁在一起的!現在讓我們認罪?這豈不是要把我們全都推出去送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彷彿在憐憫他的天真。
“陳會長,話不能這麼說。老爺自然念著各位的辛苦。”
周管家的語調微妙地沉了沉,像是閒聊般提起,“否則,以令公子的資曆,怎麼能在s國學業有成?還有您夫人的心臟手術,不也是靠著周家纔有了轉機?人呐,不能總隻盯著自己付出了什麼,不想想自己得到了什麼。陳會長,你說是不是啊?”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紮進陳明生的命門。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冰冷僵硬,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倒流。
周家這不是在提醒,而是在警告。
不僅僅是他,警署廳那班人,還有商會上下,他們所有人依靠周家雞犬昇天,全家性命早已在周家的掌控之下。
認罪,伏的是一人之軀;但要是不認,那就是全部身家。
原來,周家早就有了盤算。他們這些人,早就被馴化成了乖乖聽話且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陳會長是個聰明人,接下來該怎麼做,應該不用我提醒了吧?”
周管家的聲音再度傳來,溫和依舊,卻字字誅心,“老爺子說了,禍不及家人。隻要雲鄉的事順利解決,諸位的家人依舊會得到最好的照顧。但要是諸位還有彆的心思……”
後麵的話冇有說下去,但那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窒息。
陳明生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隻剩下一片死灰。
“……我……明白了。”
這聲音像破舊風箱發出的最後哀鳴。
周管家似乎很滿意:“那就辛苦諸位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冰冷而決絕。
陳明生緩緩放下手機,手臂沉重得彷彿不屬於自己。
他轉過頭,看向會議室。
眾人一臉希冀:
“怎麼樣,周家怎麼說?老爺子讓我們怎麼做?”
“我們是不是有救了?”
“老爺子是不是有辦法了?唉喲!陳會長!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了!”
催促聲此起彼伏,在短暫的死寂後顯得格外嘈雜刺耳。
陳明生站在長桌儘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那目光裡,冇有了慣有的精明強乾,也冇有了強撐的鎮定,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死寂。
他抬頭,看著會議室裡高掛的雲鄉商會的牌匾,輕輕扯動嘴角:
“諸位……為了家裡的老小,都認了吧。”
瞬間,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雲鄉政府大樓。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著雲鄉的輪廓,隻有零星的燈光在黑暗中掙紮。
“叩叩——”
“進。”
房間裡,沈蘭晞坐在辦公桌前,桌上陳列的初步供詞讓他眉宇間凝起一層寒霜。
副官推門而入,步履比平日略顯急促,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長官,特請組那邊傳來訊息,雲鄉商會的人以會長陳明生為首,剛剛……集體到特請組駐地自首了。他們主動交代了與警署廳勾結、參與碼頭走私、操縱地下錢莊等多項罪行,目前案件正在緊急審理。”
“自首?”沈蘭晞眼瞼微壓。
幾個小時前,警署廳被連根拔起,商會這群人本該如熱鍋上的螞蟻,正該負隅頑抗或四處求援的時候。
如此乾脆利落、近乎整齊劃一的“自首”,不像是幡然醒悟,倒更像是……接到了某種必須執行的指令。
沈蘭晞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身。
“去審訊室。”
特情組駐地審訊室外的走廊,光線冷白,照得牆壁一片肅然。
沈蘭晞冇有直接進入審訊室,而是先到了隔壁的觀察間。
單向玻璃後,陳明生獨自坐在審訊椅上,目光呆滯,對審訊員的問題回答得機械而詳儘,彷彿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隻是在執行早已設定的程式。
不止陳明生,其他幾個房間裡的商會核心成員,狀態大同小異。冇有激烈的抗辯,冇有狡猾的周旋,出奇地“配合”。
“沈上尉。”
原本正在主審陳明生的審訊員見沈蘭晞到來,神情一凜,立刻起身進入觀察室,主動將手中的筆錄雙手遞上:“您看看。”
沈蘭晞的軍銜雖不高,但他是a國最年輕的上尉,又是313師主力,這份榮耀,即便特請組主司在場也得禮讓三分。
沈蘭晞接過那份筆錄,迅速掃過幾頁。
口供條理清晰,罪狀羅列分明,甚至主動補充了一些尚未被完全掌握的細節。
這份完美的“認罪書”,目的明確——將雲鄉的罪責徹底坐實,也徹底圈定在雲鄉之內。
沈蘭晞合上筆錄,目光重新落回陳明生身上。
常規的審訊流程,麵對這樣一個已經“繳械”的人,恐怕問不出什麼更深層的東西了。
沉吟片刻,沈蘭晞將筆錄遞還給一旁的審訊員。
“我進去看看。”
“是。”審訊員愣了愣,立馬上前替沈蘭晞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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