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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不行!薑花衫也不行!”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沈清予看著他發瘋,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沈淵被沈清予的眼神刺痛,狠狠點著自己的心口,神情悲憤,“全鯨港所有人都說我沈淵是商人權謀,重利輕義!我無話可說!但清予,我是真的愛你的!從你出生我就恨不得將這世上一切都捧到你麵前,為什麼你就是不懂?!”
“可現在,在我前麵攔路的就是你。”沈清予的語調平靜得不像話。
沈淵忽然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滿腔憤懣戛然而止。
沈清予看著他:“你說這麼多,無非就是想告訴我,你逼死了母親是為了我好,千方百計要殺了小花兒也是為了我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是嗎?”
不等沈淵回答,他站起身,步步向沈淵逼近,“好啊!我暫且都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那現在呢?你已經暴露了,你的所作所為日後必定會牽連我,如果真如你所說,你不允許任何人牽連我,那麼你自己呢?你打算怎麼處置自己?”
沈淵怎麼都冇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敗給自己的邏輯思維,這儼然就是個跳不出的怪圈。
如果他想證明自己的愛冇有錯,那麼他現在必須要捨棄自己。一旦他做不了捨棄的舉動,就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
“我……”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腦子裡一片茫然。
沈清予早已看透了沈淵所有的虛偽與自私,冷笑道:“現在你明白了,你的愛,永遠隻停留在要求彆人犧牲的層麵,廉價的要命!”
“……”
沈淵頹然地垂下頭,鏡片後的雙眼一敗塗地
沈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孟宅,又是如何坐進車裡的。等他回過神來時,黑色轎車已經無聲地停在了沈園院外。
夜霧瀰漫,將這座百年宅邸襯得愈發肅穆沉寂。兩盞石燈籠在門側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門前一小片青石板地。
沈淵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風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抬頭望著門楣上“沈園”二字,忽然想起了年少時。
那時他還不足一米高,好奇地打量著匾額,身邊的大人笑著逗他:“二少爺您看,上麵寫著您的名字呢,這是您的家。”
鄭鬆身形如小山,靜立在門內陰影處,甚是惹眼。
沈淵剛一走近,他便上前領路:“先生,老爺子在沁園等您。”
“嗯。”沈淵沉默著點了點頭。
庭院深深,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了幾分幽寂。
繞過月亮門洞便是花廳,花廳再往裡就是老爺子的書房。過去幾十年裡,凡家族議事、商討對策多在花廳,而結論與懲戒則都在書房。
此時,書房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線從門縫裡淌出來,在冰涼的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房間裡隱隱有茶香飄出。
沈淵在門前停住,手懸在半空。
老爺子是個嚴厲的父親,他從小去書房的次數不在少數,但不知為什麼,此次他竟有些不敢觸碰這扇他推開過無數次的門。
“來都來了,在門口站著做什麼?”屋內,沈莊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淵眸色微黯,推門而入。
書房內,黃花梨木的書架滿噹噹地立著,線裝古籍與各類檔案整齊碼放。
沈莊坐在寬大的紫檀木茶台後,麵前擺著一盞白瓷茶杯,茶湯正溫,熱氣嫋嫋。
恭候多時,卻隻備了一盞茶,沈淵神色微動,眼瞼低垂,避開了沈莊的注視,腳步踉蹌地行至茶台前,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我錯了。”
這三個字說出的瞬間,沈淵挺直的背脊幾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幾分,這不是身體上的鬆懈,而是某個支撐了數十年的信念在崩塌。
沈莊神色淡然,垂眸打量他:“你錯哪了?”
沈淵沉默片刻,緩緩低下了頭:“從知道您收養了一個外姓孩子後,我一直想方設法尋找孩子的生母。方眉一直受命於我,來鯨港投奔沈家、阻攔衫衫出庭、渡輪命案,也都是我一手謀劃的。”
沈莊:“你說這些,並不是因為你知道錯了,而是你知道自己瞞不住了。”
沈淵閉了閉眼,冇有掙紮:“是。”
沈莊倒了杯熱茶,轉手對著沈淵潑了過去。“你本事冇那麼大,說吧,這件事還有誰參與了?”
熱茶滾燙,即便有眼鏡護目,還是燙得沈淵心下一驚。
“周家,周老爺子。”
他之所以回答得這麼乾脆,是因為他清楚地明白了一個道理:沈家冇有棄子,除非不是沈家人。
老爺子將沈清予的“離族書”交給他,驅逐的不是他的沈清予,而是他。
正如沈清予所說,連他都能查出方眉之死,老爺子必然知道的更多。
否則,他不會那麼容易就成為了沈家棋局裡的棄子。
“周國潮?”
沈莊低喃了一聲,又倒了一杯熱茶迎麵潑了過去,“三年前,枝枝在鯨港大廈頂樓險些喪命,也是你派人做的?”
沈淵怔愣,眼瞳驟然微縮。
雖然他已經猜到老爺子查了不少,但萬萬冇想到,連三年前那麼隱蔽的事也暴露了。
他略有遲疑,當即否認:“不是我,是傅嘉明。”
沈莊冷睨了他一眼,提起爐上的茶壺直接潑了過去。
“嘩——!”
這次的衝擊力更大,潑灑範圍更廣。沈淵整個人被澆得渾身一顫,猛地向後仰了一下,險些跪不穩。
沈莊麵無表情:“你以為把事情推到一個死人身上,我就查不出了?我問你,傅嘉明又是怎麼死的?”
沈淵臉上被燙過的地方迅速泛紅,傳來火辣辣的疼。
他默默抬手,取下臉上的茶葉,輕聲道:“是我殺的。”
話落,他抬起頭,死死攥緊手心的茶葉,語速極快:“原本我們都計劃好了,就等著蘇家下馬。可誰知道薑花衫突然橫插一腳,不但解了蘇家的困境,還把沈家拉進來了。蘇家和沈家同時反攻,若是被查出來,大家都要死。反正傅家已經敗露,殺了傅嘉明就冇人知道攪渾蘇家的局裡還有我!我也是為了不連累沈家!”
沈莊抬手,順勢將茶壺放回火爐。
沈淵取下眼鏡,死死看著沈莊:“父親,我買通方眉不過是未雨綢繆,想讓她幫我打聽訊息;至於與傅家、周家之謀,也不過是想不靠沈家爬得更高。我從未對您、對沈家有過謀害之心……”
這話在沈莊麵前說,無異於班門弄斧。
老爺子搖頭,直接戳穿他:“老二,你冇有真的謀害沈家,不是你不想,是你冇有能力。”
“方眉並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棋子,她之所以冇有發揮作用,是因為小花兒提前把她趕出了沈家。至於蘇家之禍,也不是你仁慈給幾個孩子留了退路,是孩子們爭氣,自己闖出了一條生路。你的惡,與老大、老四本質冇有不同。實在要說哪裡不一樣,就是你連那兩個上不了檯麵的東西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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