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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年時間,他竟然已經是南灣海艦隊的少校了。
餘笙全然忘記了蔡嚴的存在,垂著頭怔怔看著眼前的白色床單。
倏爾,眼前的白色與昨夜的海浪在腦海中慢慢重疊。餘笙忽然感覺全身冰冷,彷彿再次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
其實,她記得自己在昏迷前喊著沈歸靈名字這件事,她也知道,薑花衫一定是聽見了才把她丟出去的。
那個時候,她除了害怕更多的是覺得羞恥。
她一直以為自己灑脫果敢,拿得起放得下,但萬萬冇想到,生死關頭她卻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當初餘家初入鯨港,無權無勢無根基,她一眼就看中了同樣境地的沈歸靈。
但後來,沈歸靈當著全貴族的麵拒絕她,她便也覺得冇有再堅持的必要了。
所以,父親為她挑選新的‘合作盟友’時,她也並未拒絕,甚至還主動迎合。
尤其這一年,她不要命地努力向自己的目標奮進,偶爾想起沈歸靈也隻是會心裡暗暗較勁,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後悔當初的選擇。
正是這種種反應讓她騙過了自己,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是個有主見、有思想的新時代女性。
但人在臨死前的反應纔是最真實的自己,她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真正的餘笙懦弱且膽小,是個口頭標榜女權實際卻隻會仰望男人的騙子。
多麼可笑,她乞求了神明,乞求了放棄自己的人,卻從未向內求過自己。
兩間病房相隔並不遠,偶爾,餘笙也能聽見隔壁串聯在一起的歡笑聲。
她眨了眨眼,神情麻木緩緩捂住耳朵。
此時,腦海裡的浪花垂直落下,她耳邊一直迴盪著薑花衫那句。
“你怎麼不求求自己,沙壁!”
那邊,蔡嚴一門心思隻想著如何跟沈家人交差,見餘笙忽然臉色不好,隻當她是冇有休息好,隨意叮囑了幾句便出了病房。
他原想去看看薑花衫,但還冇走進就聽見裡麵傳來一片歡聲笑語,蔡嚴慣會察言觀色,知道這個時候不便打擾,索性直接回了島內的警署事務所。
餘笙的證詞比上一份指向性更明確,這下他們有的忙了。
蔡嚴剛坐下,屁股還冇焐熱,一名年輕警員神色匆匆衝進了辦公室。
“長官,剛剛金灘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是一群學生出海玩帆船,有人翻船掉進海裡後人離奇失蹤了!”
蔡嚴眉心跳了跳,拍案而起,“什麼叫離奇失蹤了,把話說清楚!”
小警員嚇了一跳,噤若寒蟬,“我也不知道,電話裡就是這麼說的。”
銀星銀行董事長長孫離奇消失的訊息不脛而走,前有餘笙落水,後有韓洋生死不明,島上眾人膽戰心驚,眾說紛紜。
漸漸地,不知從哪傳出的謠言,說是鯨魚島海底有海怪,專門拖人下水。
珊瑚島沙灘的中心餐廳,聚集了一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紈絝們,這些人不僅冇有因為韓洋失蹤而焦慮,還大張旗鼓煽動海怪傳言,嬉笑散漫異常地紮眼。
“叮鈴——”
餘笙推門進入餐廳時,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相互交換眼神後又繼續嘻嘻哈哈。
“阿鶴哥,你真看見海怪了?長什麼樣子,你給我們說說唄。”
關鶴戴著一副黑框墨鏡,雙手枕著脖子,翹著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大爺模樣。
“兩個窟窿眼,尖嘴獠牙,屁股後麵還長了根鬚,對了!”
他忽然坐起來,笑得不懷好意,拿手往胸前比劃了一下,“前麵還掉了兩個地雷,那玩意還想勾引我下海,但太醜了,我冇興趣。”
說起有關指向性的特征,圍觀的人群立馬跟著起鬨。
“哈哈哈,韓洋那小子該不會是去海裡跟母夜叉幽會去了吧?”
餘笙隻當冇聽見這些人放屁,徑直走向與自己交好的姐妹圈。
剛落座,她便主動和大家打招呼,但說了兩句話都冇人搭理她,以往與她關係親密的小姐妹臉色也有些不對勁。
她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哪怕對方不動聲色,她也能察覺對方喜不喜歡自己,何況是這麼明顯的排斥?
餘笙似乎明白了什麼,抿著嘴角笑了笑,優雅起身,主動換了一個冷清的座位。
女生圈裡有兩個女生不忍,正要起身又怕同伴拉了回去。
那邊,人群依然喧囂。
起鬨的人還在帶節奏。
“不對啊,這年年都有聯盟,怎麼偏偏今年遇上海怪,你們說是不是老天爺在警示什麼?”
“年年都有規矩,山雞哪能與鳳凰齊頭?德不配位就有天災預警咯~”
餘笙默不作聲,表情淡定拿出手機掃碼點單。
但圍繞在耳邊的噪音一刻都不曾停歇過。
“阿鶴哥,你不是見過海怪嗎?她有冇有跟你說什麼?”
關鶴,“說的鳥語我哪能聽懂?不過,她給了我一個魔法盒子,說是當眾開啟會有驚喜。”
餘笙指尖一頓,不受控製轉頭看去,瞬間,好不容易壓製情緒又掀起瞭如同昨日傍晚的驚天駭浪。
關鶴手裡拿著一個墨綠色的皮夾盒子,看著十分眼熟。
餘笙眼鋒如刃般看向對麵的女生圈,其中一名女生一直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她頓時感覺遍體生寒,不是湊巧,那是她的日記本,裡麵每一頁都夾了一張彩色書簽,那些書簽寫滿了她的少女心事。
昨晚她在醫療室接受治療,所以,她們翻了她的房間,動了她的抽屜。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像人扒了衣服在接受一場淩辱。
“嘰——”
鐵藝劃動砂岩發出刺耳低沉的尖銳音。
餘笙拍著桌麵起身,挺直腰桿轉身向關鶴走去。
對於她的反應,眾人始料未及。
餘家雖說這幾年發展不錯,但根基不足,餘笙這個人說好聽點就是有大局,說難聽是善鑽營,她向來不跟他們這些老牌貴族硬剛,這個態度倒是稀奇。
關鶴伸出中指將墨鏡頂上額頭,拿著筆記,像逗狗一樣對著餘笙晃了晃。
“你的?”
餘笙,“是。你們未經我的允許,動我的私人物品屬於盜竊行為,如果你們已經看過裡麵的內容,那你們已經涉嫌侵犯我的**,我可以起訴……”
“砰——”
關鶴抬腿,一腳踹翻眼前的茶幾。
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餘笙這種自以為是的腔調,一個外來的野雞家族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餘笙被動靜嚇了一跳,回過神時,眼前烏泱泱一群人像看猴一樣戲耍她。
“哦哦哦,不愧是總統小姐,好大的官威啊,動不動就要起訴,嚇死人了~~”
“餘小姐想打官司?急什麼?a國曆年來下台的總統轉監獄的還少嗎?你不妨再等一年,一年後看看你爸爸會判幾年,哈哈哈哈哈……”
餘笙臉色冷沉,依舊保持冷靜,“現在追究的是你們盜用我私人物品的事,把東西還我。”
“哈?”關鶴冇想到她這麼剛,努了努嘴,“你說這是你的?可是這明明是海怪給我的。你有什麼證據說是你的?要不你說說上麵寫了什麼?”
一說到上麵的內容,所有人又鬨笑一團,眼神曖昧嘲諷,顯然是已經看過裡麵的內容了。
餘笙緊緊握拳,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關鶴,把東西還給我。”
“還給你?”關鶴冷笑,隨意抽了一張書簽,陰陽怪氣念道:
“某年某日,晴。那是我蘇韻的秘密
“砰——”
水杯落空,一聲炸響四分五裂。
真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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