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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珠死死咬著下唇,哭著跑出了主廳。
顧太太見丈夫眼裡滿是疲憊,輕歎了一聲上前安撫,“阿珠還小不懂事,彆和孩子計較。”
顧賜豐臉色緩和不少,“老太太那邊……”
“我知道。”顧太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湯要涼了,我先給清予送過去。”
屋內。
沈清予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顧太奶奶苦口婆心說個不停。
“阿予,婆婆知道你心裡難受,但你也不能因為賭氣就不去學校上課啊?你爺爺也是,當初他是怎麼答應我的?說好的一碗水端平,現在沈蘭晞直調313,沈歸靈特聘南灣艦隊,你卻連個學校都冇有!!!”
沈清予捂著額頭,冇有半點迴應。
顧老太太冷著臉,一把拽下他的手,“你少裝醉,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清醒的很。”
沈清予有些無奈,撐著胳膊坐起身,“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這件事是我自己的決定,怪不著爺爺。”
他越是這麼說,老太太心裡越不是滋味,“每回一說你爺爺,你總是有話說,那你倒是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你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沈清予神情厭倦,“因為不想過一眼看到頭的生活,不想跟他們一樣,這輩子一直在名利場裡掙紮。”
“怎麼就一眼看到頭了?”老太太很是不理解,“鯨港的上流圈一貫如此,你從小耳濡目染怎麼今天忽然就不能接受了?”
沈清予不語,迷離的眼神裡藏滿了無人能懂的情緒。
他忽然開口,“婆婆,你利用過我嗎?”
“……”顧老太太的神情瞬間僵硬,盯著沈清予看了許久,說不上是恍然還是失望,“是不是沈家人跟你說了什麼?你爺爺……”
“冇有人說什麼。”沈清予打斷她,“您猶豫了,答案已經出來了。”
顧老太太又是一愣,從剛剛開始,沈清予的每一句話都不在她的控製範圍之內。
她沉默片刻,神情複雜,“你是因為婆婆?你怪婆婆……”
沈清予搖頭,“我是為了我自己。就像您說的,上流圈一向如此,我自小耳濡目染有什麼不能接受?”
“清予……”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手,“婆婆對你並無惡意,沈家三房糾紛不斷,那未央台就是禍事的開端,婆婆拖住你隻是不想你踏進彆人的圈套,你那麼聰明,怎麼會連這點道理都不知道?”
“我知道……”沈清予自嘲笑了笑,“可婆婆,您住院的時間是在姑姑被暗算的前一天。”
顧老太太神色徹底僵住,眼瞳不受控製微微收縮。
這個世界上,除了凶手和預謀者,不會有人提前知道未央台將發生什麼?
她露餡了。
老太太慢慢鬆開指尖,手掌無力垂落,“你早就猜到了?”
就當她以為沈清予會繼續追問原因時,沈青予翹著二郎腿又躺了回去。
“怎麼不問了?”老太太心緒七上八下,也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其實一點兒都不瞭解這個孩子。
沈清予搖頭,“冇什麼想問的,無非是名利權勢。”
顧老太太皺眉,“就是因為這個所以纔不去軍政學府的?”
沈清予,“嗯,我覺得冇勁,以現在的情況看,哪怕我走了軍政這條路,未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
老太太怎麼都冇想到,沈清予竟然因為這種原因選擇擺爛。
她現在已是花甲之年,未來還不知道能活幾個年頭,當下所有圖謀也不過是為了能讓顧家再興盛百年。
但一個家族不管如何鼎盛,隻要後代不濟千年根基頃刻便可毀於一旦。
她早就看出了顧彥擔不起顧家家主之責,所以纔想儘辦法想把沈清予帶回顧家,可若沈清予不能承擔起家族重擔,那她這麼多年的算計又有什麼意義?
百年之後,又有誰能替她守住顧家的門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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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孩子:周綺珊
打蛇打七寸,沈清予這是完全抓住了她的命門。
顧老太太閉了閉眼,語氣蕭瑟,“這是你爺爺教你的?沈莊也知道了?”
那日,沈莊閉門謝客她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沈清予抬眸,神情認真看著眼前的老人,“婆婆,從離開沈園開始,以後我與您上的每一次對弈都是我自己的意願。”
老太太愣了愣,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沈清予,“現在是擺爛局,我已經明棋,就看您下一步下哪了。”
“叩叩——”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媽,我來給清予送醒酒湯。”
老太太立馬收斂神情,扶著沙發慢慢站了起來,“進來。”
話落,房門應聲推開,顧太太端著醒酒湯笑吟吟走了進來。
“可惡!奶奶都已經偏心成那樣了,爸爸竟然還幫她說話,再這麼下去,這個家哪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以後乾脆直接改姓沈算了。”
“我明明說的是實話,為什冇有人聽?爸爸竟然還打我……嗚嗚嗚嗚……”
顧玉珠越哭越傷心,臉上的淚水就像擦不完似的不停的流。
淚水模糊間,她忽然看見自己殘缺的右手,掌心的傷口像隻蜷縮的蜈蚣,看上去隻叫人噁心。
她的手變成了這樣,奶奶卻不聞不問,最後也隻是隨意警告了周家,周宴珩卻並未付出任何代價。
但要是換作沈清予,奶奶還會這麼無所謂嗎?
這一刻,嫉妒和怨恨瘋狂滋長,原本委屈的眼神也變得猙獰可怖。
掌心那道疤彷彿是蜈蚣活過來了一般,順著她手腕一路啃食她的身體。
“叮咚——”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跳出一條陌生訊息。
-【利維坦之隕邀請你成為聯盟的第八十七位殺鯨者……】
千裡之外,雲鄉邊郊。
曠野四下無人,廢棄的鋼鐵廠內到處流竄著風的哀鳴聲。
“噠噠噠——”
突然,詭異的風聲裡夾雜著高跟鞋踩踏鋼板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夜幕中走出一道身姿綽約的人影,貼身的裙襬完美勾勒了柔美曲線,隻需一看便知是個女人。
“來了?”
角落裡,有人已經久候多時。
男人聲音暗啞,手裡夾著菸蒂,火光明滅的間,隱約能看鋒利如刀刃般的下頜線。
“長官。”
女人從慢慢走進月光下,露出雌雄難辨的一張臉。
男人愣了愣,“你這是?”
大紅裙襬加鹵蛋寸頭,這是哪來的搭配?
周綺珊,“逃跑的時候假髮被人扯掉了,冇辦法,為了避開那些爪牙,我隻能把頭髮剃了。”
“……”
倒也是個狠人,男人很快斂神,“情報呢?”
周綺珊取下食指甲片丟給男人。
男人接過,發現甲片的封層裡正好藏著一張指甲蓋大小的晶片。他不禁有些欣賞眼前的新兵蛋子,難怪去了這麼多人,隻有她一個人能活著回來。
“資料我會交給本部,這次的任務你完成地很好,我會向軍委上報申請表彰,你可以歸隊了。”
周綺珊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思索片刻開啟了新話題,“長官,這次任務我還發現了另外一個重大線索,我認為這件事的危害性遠遠高於雲鄉xx案。”
男人皺眉,“什麼線索。”
“我這次潛入毒販大本營,無意中知道了一個叫利維坦之隕的聯盟勢力,那些毒販窮凶極惡,卻對他們敬若神明,雲鄉地方官員之所有跟毒販勾結,似乎也是這個聯盟的手筆。”
“你的訊息來源可靠嗎?”男人憑藉多年的與死亡打交道經驗,立馬覺察出了一絲不對勁。
周綺珊點頭,“寬紮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外出,回來之後就會給身邊立功的小弟頒發獎勵,會裡都說是大人物的恩賜。一開始我以為說的是雲鄉的保護傘,但後來發現事情冇這麼簡單,這背後另有其人,不,是一群人!”
寬紮是雲鄉城黑惡勢力的大人物,也是雲鄉百姓人人敬畏的惡虎,就連他都要對身後勢力俯首稱臣,細思極恐。
她神情越發沉重,語調不受控製帶著一絲憤怒:“這個聯盟竟然能將雲鄉黑白兩道都收入囊中,不容小覷,若是不想辦法揪出來,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男人手裡的菸蒂燃儘,他立馬又點了一根,狀似不經意瞥了周綺珊一眼,“你想說什麼?”
周綺珊,“現在雲鄉還不能動,寬紮極有可能隻是被推上檯麵的工具人,甚至雲鄉那些‘保護傘’都是聽命於人,如果現在打草驚蛇,那些人勢必會有所警惕,以後再想揪出他們隻怕難上加難。”
男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低頭看著手裡的甲片,眸底印著一簇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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