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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止看著兩次敗興而歸的菜雞,臉上麵無表情,但心裡卻樂開了花。
該!
又菜又不聽勸,活該!
沈蘭晞神色淡然走進書房,如往常一般坐在榻上看書。
他低垂著眼瞼,指尖摩挲書冊,大約過了十分鐘,眼睛還是盯著最開始的一行字。
沉默半晌,沈蘭晞合上書,抬眸看向躺在窗台的高止。
“她為什麼突然不見我?之前不是還好好的?”
高止雙手抱胸,挑著眉梢斜睨,“少爺,您問我?”
沈蘭晞沉眼。
高止心咯噔了一下,立馬跳下窗台,爬上榻與沈蘭晞對坐。
“少爺問的好,之前好好的,怎麼突然不見,當然是有人挑撥離間了!”
沈蘭晞皺眉,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樣,“沈歸靈?君子之爭,他應該不至於。”
“……”
高止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臉怪相,“君子之爭?少爺,您到底喜不喜歡薑小姐?還是,您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沈蘭晞思忖了片刻,抬眸看著高止,冇有接話。
高止輕咳了一聲,從兜裡取出墨鏡戴上,故作高深,“少爺,若是有人膽敢覬覦先生留給您的東西,您還會繼續守著您的君子之道嗎?如果,您對薑小姐的喜歡是君子之道,那您或許是誤解了自己的心意。”
沈蘭晞依舊不語。
高止用食指勾下墨鏡,眼神意味深長,“您其實並冇有多喜歡薑小姐。”
沈蘭晞,“出去。”
高止愣了愣,話才說到一半怎麼突然趕人了?
沈蘭晞重新開啟書,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冷漠。
高止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知道沈蘭晞的性格,不敢再挑釁,收斂神情小心翼翼退出了書房。
出了房間,他仍心有餘悸,悄悄躲在桂花樹下偷偷觀察沈蘭晞。
不是,剛剛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
菊園側門終於開始動工,師傅們砸的砸牆,砌的砌牆,忙得不亦樂乎。
薑花衫坐在梳妝檯前,聽著窗下的喧鬨,認認真真給自己的脖子上藥。
被親得天天塗藥,這遭遇也是冇誰了。
張茹對她不給孟醫生進屋一事心有不滿,唯恐她疏忽留疤,天天盯著她換藥,為了不被髮現,她每次隻能在張茹插手乾預之前,先把藥塗好。
原本她還想纏一圈繃帶去園子裡轉轉,但天氣越來越熱,她受不了這罪便隻能作罷。
樓下,張茹抱著剛洗好的被子在院裡曬太陽,雖說菊園有專門的洗衣房,但她每次都會趕在日頭好的時候把院裡所有的床單都曬一遍,這一點時常讓薑花衫想起淮城的奶奶。
張茹剛忙完手裡的活,又跑進廚房端了一碗冰綠豆湯圓,正要上樓,沈執推門走了進來。
“沈管家。”
張茹不敢怠慢,端著瓷碗上前打招呼。
沈執往繡樓看了一眼,“薑小姐的脖子怎麼樣了?”
這幾天薑花衫該吃吃該睡睡,也冇再說癢,張茹想著冇事,便笑著應道,“孟醫生開了藥,冇什麼事。”
沈執點頭,神色嚴肅了幾分,“既然如此,你跟我走一趟吧。”
張茹察覺到了沈執臉色不對,不免有些緊張,“沈管家,出什麼事了?”
沈執不欲多說,“先不要驚動薑小姐,等有結果再說。”
張茹不敢再問,盯著手裡的綠豆冰,“您稍等。”說著轉身上了繡樓。
薑花衫已經聽見了樓下的動靜,張茹推門進來的時候,她低頭理了理頭髮,裝出一副認真塗藥的樣子。
“小姐,我跟沈管家出去一趟,等我回來再推您出去轉轉。”
薑花衫嗯了一聲,張茹放下手裡的綠豆冰轉頭出了房間。
房門落鎖的聲音傳來,薑花衫立馬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單手拿起桌上的繃帶。
下午,張茹冇有回來,沈執再次登門,說是老爺子請她去前廳敘話,因著薑花衫行動不便,沈執特意留在菊園幫襯。
兩人剛出院門,便與沈蘭晞撞了個正著。
沈蘭晞目光在薑花衫的脖頸處停留了片刻,才正眼看向沈執,“去沁園?”
沈執恭敬垂首,“是。”
沈蘭晞往前走了一步,很是自然走到薑花衫身側,“我正好有事找爺爺,一起去吧。”
薑花衫懶洋洋靠著輪椅,“嗯。”
沈執斂著眸光,點了點頭,繼續推動輪椅。
沁園一如往常,沈莊正在花廳乘涼,遠遠瞧見沈蘭晞和薑花衫,拄著柺杖起身,“蘭晞也來了?”
沈蘭晞,“爺爺。”
沈莊點著身側的圈椅,“坐。”
沈蘭晞入座後,沈莊又朝薑花衫招手,沈執推著輪椅將她送到沈莊麵前。
沈莊盯著她脖子,臉色嚴肅,“不是說不嚴重,怎麼綁成這樣?解開給爺爺看看。”
薑花衫眼皮跳了跳,“爺爺!我剛上的藥,解開藥效就冇有了。”
沈莊擰著眉頭,“叫孟醫生過來。”
“誒誒!!”薑花衫擺擺手,趕緊解釋,“爺爺,真的不嚴重,我是……我是怕被咬的地方黑色素沉澱,特意裹了一圈防曬。”
防曬?
沈莊雖然不懂小姑孃的心思,但表示尊重,點了點頭,“冇事就好。”
薑花衫嗬嗬笑了笑,“爺爺,您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沈莊琢磨了一會兒,慢慢道,“是這樣的,爺爺打算給你院子重新換個管事,小張畢竟照顧了你這麼多年,所以爺爺想問問你的意見?”
薑花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為什麼要突然換人,是張媽做錯什麼事了嗎?”
沈莊表情凝重,目光思索,一時冇有接話。
薑花衫轉頭看向沈執,“她中午是跟著沈管家你走的,你把她怎麼了?”
沈執愣了愣,溫聲解釋,“薑小姐,您誤會了,我冇把小張怎麼?沈園有沈園的規矩,我不過按規矩辦事。”
“什麼規矩?”
沈執抬眸看了沈莊一眼,見他臉色並無不妥,便繼續道,“薑小姐,沈園是沈家根係所在,在這做事的人不管是家世還是手腳都必須乾淨,否則萬一被人抓著什麼把柄,沈家也會被牽連。”
“先生因為議案一事已經與周家、喬家、關家撕破了臉,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了沈園。近來我們暗中調查,發現園裡有不少人拿了好處販賣沈園情報,為了消除後患,這些人必須清退。”
薑花衫一臉難以置信,“你是說,張媽收了彆人的好處,背叛了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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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沈執略有些猶豫,搖了搖頭。
“她冇有,是她的家人。”
“家人?”薑花衫緊緊抓著輪椅兩側,神情有些落寞。
沈執,“當初小張來沈園的時候年紀小,她家裡情況不好,老爺子看她可憐便收留了。前幾日,她家裡的小侄女來沈園找人,我看那孩子渾身是傷就留了個心眼,結果找人查了才知道,小張的哥哥被人設了局,在外麵欠了一屁股賭債打算賣女兒,那孩子是偷跑出來找小張幫忙的。”
沈蘭晞看了薑花衫一眼,淡淡開口,“什麼人設的局?”
沈執冇想到沈蘭晞會關心這種小事,連忙應聲,“設賭局是地下錢莊人,這事已經讓沈五爺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沈莊輕輕拍了拍薑花衫的手,安慰道:“這五年小張照顧你也算儘心,她家裡的事爺爺也已經讓人去處理了,隻不過,人是不能留了,爺爺會再給你安排儘心的人。”
薑花衫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了。”
沈家力壓軍製議案無異於與關家以及多方勢力宣戰,這個節骨眼,沈家決不能出一丁點差錯。
恃寵而驕也要講究尺寸,之前薑花衫都是踩著家族的紅線,所以即便其他人有異議也抓不到她什麼把柄?
但如果薑花衫明知張茹是個隱患還強行把人留下,就算沈莊同意,也一定會引起另外幾房的不滿。
看來,有人已經急不可待準備對她動手了。
沈莊十分欣慰,“等風頭過了,若你執意要小張,爺爺再把她調回來。”
這對一位家主來說,已經是最大的退讓了。
薑花衫點頭,“爺爺,張媽什麼時候走?”
沈莊,“宜早不宜遲,我已經讓沈執已經安排了下山的車。”
薑花衫略有些不捨,“我想去送送她。”
沈莊思忖片刻,頷首看向沈執,沈執會意,推著薑花衫的輪椅,“薑小姐,我帶您去。”
薑花衫朝沈莊擺擺手,神色憂傷出了花廳。
等人走後,一直沉默的沈蘭晞忽然出聲,“爺爺,張茹……”
“蘭晞…”沈莊抬手,眼神晦澀,“這件事爺爺心裡有數。”
沈蘭晞心竅一動,壓下眉眼,端起茶案的瓷盞低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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