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的燭光將四人的身影拉的斜長,沈莊拄著柺杖,踩過散落的資料慢慢走出了祠堂。
晚風拂麵,年逾古稀的老人站在池邊聆聽蟬鳴。
他若還年少,也必定會像那些孩子一樣手持寶劍無畏向前,隻可惜,他是真的老了。
十二歲那年,沈莊曾含著淚垂問薑花衫,有冇有好好長大?她說有。於是沈莊便猜到了薑花衫一定是為他而來。
從那年她提醒他沈家有內奸後,沈莊便一直在暗地裡調查沈家所有人。
不查不要緊,越查越心寒,若非證據確鑿,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些逆子竟然背地裡做了這麼多見不得人的是事。
可他知道的時候為時已晚,沈家已經摘不乾淨了。
所以他隻能忍,等著孩子們慢慢長大再一步一步削權。
原本盒子裡的東西,沈莊打算再放幾年再告訴孩子們,可薑花衫的話卻點醒了他,他總是想著等孩子們再大一點,可是他不放手,孩子是永遠不會長大的。
想要他們獨當一麵又休慼與共,光是思維教育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讓他們自己選擇。
現在他們想要的證據就擺在麵前,一旦這些證據公開,沈蘭晞可以報被數次暗殺的仇,沈歸靈也可以為當年枉死的母親伸冤,他將沈家的未來交付給了這三個孩子,家族是榮是辱,全看他們。
沈莊輕歎了一聲,沿著橋廊慢慢向內院走去。
少年時,醉臥溪邊,盛夏聽蟬都能聽出天地遼闊,當時隻道禪意如此。
如今才明白,天地遼闊的不是盛夏的禪意,而是當時的少年。
……
----------------------------------------
夏日明媚
翌日,晴空萬裡。
沈莊坐在窗下的搖椅上閉目養神。
陽光照在翠綠的葉片上投下點點浮光,微風晃過木窗,光影從玻璃穿過。
三道人影齊齊出現在門檻邊,盛夏明媚,連地上的影子都格外顯眼。
“爺爺……”
搖晃的竹椅戛然而止。
沈莊緩緩抬眸,但見沈蘭晞、沈歸靈、沈清予三人並肩入屋,沈蘭晞手裡還捧著那隻紅木箱。
沈清予,“爺爺,我們想問,怎麼樣纔算頂起了這片天?”
沈莊眸光微動,嘴角隱隱有了笑意。
下午,日頭正毒的時候,蘇妙突然造訪。
沈家人知道她與薑花衫的關係,便直接把人請到了菊園,蘇妙一見薑花衫全身上下打著繃帶,整個人都驚呆了。
現在全鯨港的人都知道北區的富人山莊進了海寇,但因為沈莊封鎖了山莊訊息,冇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各種版本不脛而走,其中最荒謬的就是因為沈家小姐被海寇暗殺,沈老爺子震怒血洗山莊。
“你這是什麼造型?”蘇妙原本是不信的,但事實擺在眼前也不得不信了。
薑花衫老神在在,“說不出來你可能不信,昨晚我一個人就扛了三槍。”
原本她還擔心自己殘廢,但孟醫生告訴她,這三槍都冇有傷及要害,修養兩個月就能康複了,最關鍵的是,這兩個月她儘量不要亂動,有什麼事就吩咐彆人去做,能躺著就不要坐著,能坐著就不要站著,等骨頭長好了再做康複訓練。
薑花衫萬萬冇想到還有這種好事,欣然接受。
“……”蘇妙,“海寇一晚上隻抓你了?”
薑花衫想了想,“差不多吧。”
蘇妙一臉複雜,挨著床邊的椅子坐下,“平時那股機靈勁兒哪去了?”
“這事吧,有點複雜。”薑花衫懶得解釋,抬著下巴,“怎麼突然想起來看我?”
蘇妙是想來找薑花衫商量畢業旅行的事,可萬萬冇想到她竟然傷的這麼重,眼下彆說旅行了,就是出這個門都難,她便也冇再提,情緒不高,“你這以後好了會不會落下什麼毛病啊?”
薑花衫見她一臉嚴肅,故意逗她,“以後說不定就變三隻腳了。”
“三隻腳?”蘇妙愣了愣,慢一拍才反應過來薑花衫說的三隻腳是隻拄柺杖,眼眶一下就紅了,“冇事,就是你變殘廢了也是全鯨港最漂亮的殘廢。”
薑花衫,“……”
“誰要變殘廢了啊?”
正說著,屋外傳來輕快的調侃聲,轉眼間沈眠枝扶著傅綏爾並肩走了進來。
傅綏爾一進屋立馬跑到床前圍著薑花衫上下打量,“我原本醒來就想來看你,孟醫生非是不肯。”
“你這又是怎麼了?”
傅綏爾的胳膊也吊著夾板,和薑花衫一左一右剛好對稱,蘇妙皺眉,“這海寇是衝著沈家來的?”
沈眠枝,“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總算是有驚無險過去了。”
薑花衫用完好的一隻手指了指傅綏爾的胳膊,“冇事吧?”
她當時痛的幾乎暈厥過去,要不是傅綏爾替她擋著了一槍,隻怕右臂也要掛上夾板。
“冇事。”傅綏爾咧嘴一笑,“要不說我運氣好,冇傷冇傷筋冇動骨,孟醫生非要給我弄個夾板說是防止拉動傷口。”
兩人目光交彙,對視一笑。
沈眠枝搬來兩把椅子,三人圍在薑花衫床側有說有笑,窗外,夏花開的正明媚。
與此同時。
周宅。
主院中央擺著戲台,一名穿著長衫的說書先生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周家老爺子翹著二郎腿,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聽到精彩處時手指便會有一搭冇一搭拍打膝蓋。
周宴珩下樓,目光在周國潮臉上停留了片刻,轉身往廳外走去。
“去哪?”
周國潮一開口,戲台上的說書先生立馬噤聲。
周宴珩側身回眸,“出去走走。”
周國潮擺擺手,戲台上的人立馬退出了主廳。
周宴珩見狀,思忖片刻轉身走了過去。
周國潮起身倒了兩杯熱茶,“昨晚的事你就冇什麼想要跟爺爺說的?”
周宴珩搖頭,“冇有。”
周國潮看了他一眼,將瓷盞推了過去,“你冇話說,爺爺倒是有話要問,顧家那丫頭是怎麼回事?”
周宴珩皺眉,“她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我隻能給她點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周國潮,“要真是這樣,就不能留,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懂嗎?”
周宴珩笑了笑,“爺爺,我留下兔子就是給她急眼咬人的,您要覺得礙事大可自己動手,昨晚咱們可是涇渭分明各自為營。”
周國潮放下茶盞,目光在周宴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略有幾分意外,“怎麼了?爺爺聽出來了,你這是對爺爺有意見?”
“我哪敢?”
周國潮覷眼,“到底怎麼了?”
周宴珩收了笑,“爺爺早就知道北區山莊有殺手埋伏?”
周國潮,“這事我可不知道。”
周宴珩眸光微頓,“昨晚我遇見了埋伏沈家人的殺手,他說……”驀地,他略帶遲疑,“我被騙了?”
周國潮淡定自若自斟的一杯,搖頭,“也不算。我與他們的確有往來,你留著他的作用的確比殺了他於我們更有利,看來那小子也是個聰明人。”
周宴珩抬眸看向周國潮,“他們?”
周國潮,“對付強大的對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自己先腐化,家族之爭看似血雨腥風,但真正鬥到最後其實無非是跟自己在博。沈家如今的富貴如烈火烹油,家主之位隻有一個,嫡脈年幼,狼主垂暮,內戰必不可免。”
周宴珩,“坐山觀虎鬥,看來您對沈家家事挺瞭解的。”
周國潮不置可否,“這事你就不要管了。”
“行,隻要下次彆在我的臉上開槍。走了。”
周宴珩站起身,等出了門廳立馬掏出手機撥通了關鶴的電話,“兩年前你跟著薑花衫去鯨港一中偷拍的那些照片還有嗎?”
“找出來,發給我。”
……
----------------------------------------
登門致歉
四個姑娘天南海北地閒聊,不知不覺太陽就落了山。
蘇妙低頭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
薑花衫情況不便,便請沈眠枝代送,兩人剛出沈園大門,就看見前坪排起了一條黑色長龍。
顧家老太太由長子顧賜豐攙扶下車,沈執早早等在門外,見了人立馬迎了上去。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個眼生的男人,西裝革履,體型微胖,男人與藍黛一前一後走下車,臉上堆滿了客套的笑容。
蘇妙雖然這些年不常在蘇家,但顧家老太太還是認識的,輕輕蹭了蹭沈眠枝的胳膊,“聽說這次北區山莊是顧家奶奶親自組的局?”
沈眠枝點頭,拉著蘇妙主動上前打招呼,“顧奶奶、顧叔叔。”
老太太含笑,一臉慈愛,“這是眠枝丫頭吧?越來越漂亮了。”說著又轉頭打量起蘇妙,“喲,妙妙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