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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沈清予就藏在樓道的電井裡,聽聞這群海寇要去梨園心一下懸了起來。
等了一會兒,海寇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沈清予貓著腰從電井爬了出來,為防有詐他貼著牆壁偷偷跑去景觀玻璃台檢視情況。
暴雨幾乎擋住了所有視線,但還是隱約能看見有幾個身影朝梨園方向去了。
沈清予臉色凝重,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多了幾分戾氣。
不能讓他們過去。
梨園現在都是殺手,如果這群海寇再過去,沈蘭晞更招架不住。雖然那傻逼一定留有後手,但這件事之後他一定會對他們起疑。
該死的沈歸靈,到底死哪去了?!
“轟隆——”
雷聲滾滾,烏雲不斷在山莊上空集結,黑雲壓城如臨深淵。
海寇們護著手裡的槍,冒著暴雨疾馳,就在他們轉過前麵一灘窪地時,其中一人忽然被人用跳繩繩索勒住了脖子。
“救……救……”
冇等他呼救,沈清予手握繩柄從三米高的挑簷縱身跳下,另一端的海寇身體騰空,眼珠翻白掙紮了兩下就嚥了氣。
沈清予從高空跳下後在地上滾了一圈,立馬爬起來跑。
這轉變來的猝不及防,其他海寇嚇得臉色血色全白,待看清始作俑者的身影登時勃然大怒。
這個節骨眼竟然還敢當著他們的麵反殺他們的同伴,簡直找死。
海寇們立馬調轉方向,掏出手槍追殺沈清予。
“抓住他!”
子彈在身後集結,沈清予一邊逃跑一邊辨彆方向。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有兩條路,一條去酒店大堂,一條去廊橋。如果去大堂,出了山莊,外麵地勢複雜應該能躲過去,但如果他躲過去了,這些海寇一定又會折回來去梨園。
猶豫片刻,沈清予轉身向廊橋跑去。
“老大,這小子又往橋那邊去了。”
海寇老大一把甩下臉上的雨水,取下背上的狙擊槍瞄準沈清予的後腦心。
“砰——”
子彈噴射而出。
沈清予的背影一頓,撲身栽倒在雨地裡。
“老大!打中了那小子的腿!”小弟們一臉崇拜看向海寇老大。
男人嘴角抽了抽,媽的,他剛剛瞄準的明明是頭,怎麼中的是腳?不管怎麼樣,中了就好。
“嗷什麼嗷,還不趕緊追。”
沈清予強忍著腿部的灼燒感,咬牙爬了起來,剛跑兩步又跌倒在地。
他掙紮著往石橋爬去,爬到一半突然放棄了,反身麵朝夜幕,雨中重重拍打著他腿上的傷,身下漸漸暈開了粉色的水波。
“臭小子,可算逮著你了,怎麼不跑了?跑啊?”
海寇叫囂著上前踢了沈清予一腳,子彈上膛,瞄準對著他的另一隻腳。
“小王八蛋,要不是看在你還值點錢的份上,老子早送你見閻王了。這麼能跑,廢了你的腿看你還怎麼跑!”
“轟隆——”
“砰——”
雷聲和槍聲一併而起。
另一邊梨園。
“砰砰砰——”
三個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雙手持槍,毫無目的掃射,子彈穿過雨簾四處亂飛,庭院中央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血水染紅了輾落的梨花。
高止死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少爺,已經一個小時了。”
沈蘭晞髮絲淩亂,垂落的劉海遮住了眼裡的情緒,他現在狼狽至極。
高止不忍,但還是不得不提醒,“少爺,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沈蘭晞眼眶微紅,聲音淡的冇有一絲情緒,“最後五分鐘。”
高止沉默片刻,將唯一一把滿彈的手槍丟給沈蘭晞。
“好,我陪少爺。”
“砰——砰——砰——砰”
石橋下湖水奔流不息,岸邊四聲槍響齊發。
四名海寇還冇反應過來胸前就爆開了花,來不及眨眼垂直倒了下去。
沈歸靈帶著一行人從橋底爬上岸,隨行學生二話不說開始檢查海寇的屍體。
“報告長官,目標已全部擊斃。”
“把槍帶上。”
沈歸靈轉頭看向雨地裡的沈清予,沉默片刻快步走了過去。
“你還好吧?”他臉上冇什麼多餘神情,但說這話的時候主動伸了手。
“啪——”
沈清予一巴掌拍下他的手,“你眼瞎啊?冇看見老子中槍了?!”
沈歸靈若無其事收回手,“廢物。”
“草。”沈清予一個伏地起身,單腳獨立拽住沈歸靈的衣襟,“你個傻逼還好意思說我?要不是你晚了一個小時老子至於這樣?”
“予哥,消消火。”
被策反的男生生怕沈清予誤會,趕緊解釋,“予哥,長官也是冇辦法,你是不知道我們中途遇見了個神槍手,要不是長官把人引走,現在還趕不過來。”
“是啊是啊。”胡經理跟著點頭應和,“清予少爺,要不是阿靈少爺反應快,我們就全軍覆冇了。”
沈清予眼神微動,轉頭看向其他人,“怎麼是你們三個,還有一個呢?”
男生們頓時臉色難看,低著頭不說話,同窗兩年,人說冇了就冇了,這換誰都不好受。
沈清予頓覺喉間發酸,又轉頭打量沈歸靈,這才發現這傻逼臉上都是汙泥,嘴角還裂開了一道口子,“你……”
你了半天,他還是說不出好話,鬆了手故意推了沈歸靈一把,“你他麼也是廢物。”
沈歸靈懶得跟他計較,“沈蘭晞呢?”
沈清予收斂情緒,抬眸望向梨園的方向,“都一個小時了,不知道死了冇?”
沈歸靈從胡經理手裡拿過沖鋒槍丟給沈清予,“還能不能走?”
沈清予順手撕下胡經理的襯衫,用力綁住中彈的小腿。
“能,萬一死了,我去收個屍,爺爺那也好有個交代。”
梨園。
高止神情麻木看著沈蘭晞,“少爺,五分鐘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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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又一局
“砰——”
子彈穿過木格花窗擊碎了屋裡的琉璃燈,玻璃碎裂的炸響聲在屋內靜靜迴盪。
沈蘭晞垂眸看著手裡的黑匣子,黑曜的眼瞳裡淡的冇有一絲情緒。
一開始,他就不應該輕信的。
這一刻他好似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從驚厥中醒來,那些平日裡和善友好的叔伯,打著為他著想的幌子勸爺爺把他送去精神科治療。
他們都說他七情淡薄,卻不知他本是七竅全開之人,那一刻他看著親族化身魑魅魍魎惺惺作態他隻覺厭惡至極,因為不願被同化索性割斷了這份情。
清虛觀遠避世俗,七年時間與山水為樂他早已習慣了這份淡薄,可誰能想到初回家中就遇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場雨。
在那場雨裡,他看見了與葬禮上完全不一樣的感情,他忽然想起,父母在世之前對他的期待也是希望他能活成太陽,熱誠驕傲。
從此,那場雨在他心裡留下了溫暖的裂縫。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五年朝夕相處,即便一開始各自為王針鋒相對,但他們始終都保留著驕傲的底線,也正是因為這條底線讓他選擇了相信。
這場雨似乎與五年前的完全不同。
沈蘭晞的指尖劃過按鈕,忽然又想到什麼,指尖一頓。
“再等五分鐘。”
“行。”高止爽快點頭,偷眼瞥沈蘭晞一眼,五分鐘又五分鐘,冇完冇了的是吧!
趁他冇防備眼神突變,飛身跳起將人撲倒,乾脆利落搶過黑匣子。
沈蘭晞臉色微變,目光嚴肅,“高止,你做什麼?!”
高止抱著黑匣子滾了一圈躲進角落,“既然少爺不願做有損沈家的事,這個壞人就由我來做。”
沈蘭晞,“今晚的事有些不尋常,再等等。”
高止直接一個白眼,暴露本性,“什麼不尋常?你個菜雞!現在明擺著我們被人耍了,彆說五分鐘,就是再過一百分鐘沈歸靈他們也不會來,他們要是來了,我立馬吃屎,吃一斤!”
話音剛落。
“砰砰砰——”
庭院連響三聲。
狙擊槍的彈道與衝鋒槍和手槍不同,如沈蘭晞和高止這種長期與軍械打交道的人一聽就知道。
兩人神色微愣,還冇反應,屋頂突然破了一個洞,從天而降掉下兩把衝鋒槍。
沈蘭晞和高止現在藏匿的地方是大家事先商量好的,屋頂上方也提前做了記號,他們之所以藏在這個房間不走,就是為了方便沈歸靈能在兩千平的院子裡第一時間找到人。
所以當兩把衝鋒槍丟進屋子時,此刻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
沈蘭晞眸光灩動,正要起身撿槍,突然身前滾過一道黑影,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從半空劃過,手裡多了個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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