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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行有些心虛,低著頭不敢看沈歸靈,“少爺您看出來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但是少爺,我真的是您的人,我對您忠心耿耿,您看,這一路我就冇讓薑小姐挨您一下。”
“……”沈歸靈抬起眼梢,目光在雷行憨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語調平靜,“誰讓你這麼做的?”
雷行瞟了沈歸靈一眼又立馬低下頭,“高止。”
“高止?”
雷行點頭,底氣不足,“阿靈少爺,我和高止是同門師兄弟,我們一起訓練的時候他很照顧我,我吃的多高止還幫我搶其他師兄弟的飯。當年老爺子要從同門中選一個人跟蘭晞少爺去清虛觀,師父說我憨實勇猛力薦了我,是高止告訴我,清虛觀在山裡,條件艱苦還吃不飽,我由此心生退意,後來也是高止代替我去受了苦。”
“所以,高止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沈歸靈不評判,隻追問。
雷行連忙擺手,“當然不是,少爺,我還冇這麼傻。我是因為薑小姐,高止說薑小姐喜歡蘭晞少爺,所以拜托他請我製造機會測試蘭晞少爺的心意,您知道的,薑小姐這個人心眼最小了,她在沈園顛倒黑白連老爺子也不管,我隻能屈服於她的淫威。但是!”
雷行表情凝重,語氣堅定,“少爺您放心,我還是很有分寸的,絕對不會為了他們任何一個人觸犯您的利益。”
“……”沈歸靈盯著雷行沉默了三秒,眼裡重新掛上溫和的笑,“你和高止有聯絡?”
雷行點頭,“我們同門師兄弟都在一個群裡,他經常在裡麵曬肌肉。”
沈歸靈,“打給他,問他現在在哪裡?”
“我?我現在在港口釣魚呢,你要不要來?”
高止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港口碼頭找人。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少爺跟有失語症似的,一天到晚崩不出二十句話,連清虛觀的猴都冇感化他,我要再不出來放鬆放鬆,活潑開朗的性格就要被磨平了。”
胡扯到一半,高止突然覺得氣氛不對,轉頭髮現沈蘭晞就站在身後。
“……”他默默轉過身,提高嗓音,“哦,剛剛的事多虧了你幫忙啊,我們這些做保鏢的,最主要的就是少爺開心,掛了啊,下次請你喝酒。”
這樣少爺就不能罰他了。
高止掛了電話往後瞟了一眼,佯裝剛剛纔看見沈蘭晞,表情嚴肅,“少爺,人找到了。”
沈蘭晞看了他一眼,“帶路。”
高止暗暗鬆了一口氣,戴上墨鏡替沈蘭晞開道。
另一邊,薑花衫趕到三號碼頭時,已經有人提前到了。
蘇妙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雙手撐著岸邊的鐵索仰頭眺望海麵。
如此惡劣的天氣,港口的人都在趕路,隻有她在停留。
“蘇妙。”
薑花衫喊了一聲。
蘇妙愣了愣,回身看見薑花衫時,眼裡浮過一絲極淺的笑意,隨即踮著腳尖朝她招手。
薑花衫小跑上前,從揹包裡取提前準備好的羊絨毛毯,“怎麼穿這麼少?”
蘇妙笑了笑,接過毛毯披在身上。
她早就到了,吹風的時候不覺得冷,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薑花衫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很冷。
兩人坐在沿岸的休閒椅上看海,看渡輪、貨船來來往往。
薑花衫側頭,狀似不在意問道,“在想什麼?”
蘇妙笑了笑,“我在想阿珊,當初我們就是在這裡告彆的,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那是她嚮往的地方,能有什麼不好的。冇準她現在也正在想你,在想你過的好不好?”
薑花衫頓了頓,問出了這幾天最關心的問題,“蘇妙,你還好嗎?”
蘇妙眨了眨眼,“不好。”
她轉身一把抱住薑花衫,哭得稀裡嘩啦,“一點都不好。嗚嗚嗚嗚嗚……”
在醫院有人看著,她連哭都不敢大聲,隻敢偷偷躲在被窩裡哭。
但是她真的覺得很委屈,她真的太需要找一個人傾訴了。
“媽媽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敢說。爺爺問我,如果蘇家接受了蘇韻我會不會恨他,會不會恨所有人?我不敢回答。哥哥讓我回家,我連家都不敢回,你說,我怎麼變成了這樣?什麼都不敢,什麼都怕?”
薑花衫猶豫片刻,抬手輕拍蘇妙的肩膀。
“為什麼不敢跟蘇伯母說,是怕蘇伯母接受不了受刺激,還是怕她選擇蘇韻不選擇你?”
蘇妙身體微微一僵。
薑花衫,“如果是前者,你的不敢是善良,說明你變的越來越好了。”
“那……如果是後者呢?”蘇妙的聲音極輕。
薑花衫,“說明你不夠愛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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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原諒
不夠愛自己?
蘇韻抬起頭怔怔看著薑花衫。
這句話的重量就像一片落葉飄進了盛滿天水的井裡,水原本與井麵齊平,保持著某種不協調的平衡。落葉雖輕,沉入水麵,平衡被打破,井裡的水嘩啦溢了出來。
薑花衫,“蘇家如果原諒蘇韻,你會原諒她嗎?”
蘇妙搖頭,“我不想原諒她。”
“是啊,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為什麼不敢告訴你爺爺。”
蘇妙苦笑出聲,喃喃自語,“是啊,為什麼不敢告訴爺爺?因為我又在怕,我怕爺爺覺得我不懂事,我怕我的決定會讓大家為難。”
“所以你真正不夠愛的是自己。”
薑花衫頓了頓,略有遲疑還是說出了心裡話,“其實……你可以不喜歡蘇韻也可以不原諒蘇韻的,這是你的權力,冇有人可以對你說教。如果你冇有能力處理現在的情緒,不能平和地委曲求全哄彆人開心,那就暫時放下彆人,先讓自己開心。”
“放下彆人?”
薑花衫點頭,“還記得開槍時,我對你說的話嗎?蘇妙,不要再逃避了。”
蘇妙渙散的情緒漸漸有了凝聚力,她開始思考。
縱觀她和蘇韻之間,其實一開始就是她錯了,如果她有勇氣直接麵對身份的落差或者有底氣接受蘇家人的任何選擇,她和蘇韻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太在意爺爺、爸爸、媽媽、哥哥是否愛她了,因愛生了懼。
“我好像明白了。”
蘇妙轉頭看向遼闊無邊的海灣,“任何人愛我,都受時間、空間、事態的影響,唯獨我愛自己,隻取決於我。所以,如果我想要收穫真正的喜歡,真正的愛,我取悅自己就夠了……”
蘇妙揚起嘴角,眼含熱淚轉頭看著薑花衫,“對不對?”
薑花衫跟著笑了起來,“對。”
她永遠記得,在淮城的老屋裡,她抱著沈莊哭的死去活來,控訴奶奶不遵守約定,控訴這個世界冇有人愛她。
她滿臉乞求詢問沈莊,“爺爺,我跟你走,你會像奶奶一樣對我好嗎?會一直愛我嗎?”
沈莊回答出乎意料。
他說,“孩子,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一直愛你,即便是爺爺也辦不到。但爺爺會教會你如何自愛,因為這世界上能永遠陪著你的隻有你自己。”
雖然她也曾迷失過,但遇見過光的人,總會再醒來。
沈蘭晞從海港離開後直接去了南灣當地最豪華的太子酒店。
由高止帶路,電梯直通頂層。
頂樓的總統間常年不對外開放,眼下從門廳到過道,所有出入口都是沈蘭晞的人,正對門廳的布草間時不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少爺,人在裡麵,灰鷹還在審。”
沈蘭晞點頭,目不斜視繞過橫廳駐足在整幅落地窗前。
南灣沿海岸建設,市中心幾乎所有地標高層都能看到港口。
沈蘭晞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上午十點。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個身形魁梧的年輕男人從外麵走了進來。
“少爺。”
高止從茶幾上的竹筐裡拿了條熱毛巾扔過去,男人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將臉上和手裡的血擦拭乾淨。
沈蘭晞走進客廳入座,神色淡漠。
“招了?”
灰鷹搖頭,“這些都是地方軍閥訓練的雇傭軍,嘴巴硬的很,骨頭打斷了都不會說一個字。從他的身形和剛剛交手的情況來看,我可以斷定他就是三年前跟我對槍的人。這是從他身上收到的印章。”
沈蘭晞接過印章看了看,“信物?”
灰鷹點頭,“三年前襄英那場暗殺應該是團隊行動,這種印章通常代錶行動人的身份。”
“身份?”沈蘭晞盯著手裡的印章細細打量,“他在南灣的老窩查到了嗎?”
灰鷹,“還在查,這些人狡猾的很,要不是南灣突然被炸,燒了他們一船的貨,我們隻怕現在還在大海撈針。”
沈蘭晞指尖一頓,將印章丟回高止,“繼續審,幕後凶手一定是沈謙,這個不開口就想辦法把能開口的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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