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止看的心疼不已,好好的一個少爺偏偏遇上一個癲小姐。
“少爺,薑小姐如果不願意配合,這次恐怕又要讓二房逃過去了。”
沈蘭晞捏了捏眉心。
“真搞不懂,薑小姐的性子嫉惡如仇,發生這種事她還替二房遮掩,到底圖什麼?這裡麵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蘭晞指尖一頓。
高止小心翼翼逗弄口袋裡的小可憐,逐幀分析。
“難道?薑小姐跟她媽一樣也投靠二房了?不對啊!她媽都被她趕出去了,經過我這三年暗暗查訪,我可以斷定,她們兩個不是一個路數的。”
“薑小姐除了幺小姐,對其他人都一視同仁的刻薄,誰都得罪,也不像是站邊了。”
“不對!不對!也不是一視同仁,比起清予少爺和阿靈少爺,薑小姐明顯最討厭少爺您。”
“……”
高止還想分析,沈蘭晞淡淡打斷他。
“閉嘴,出去。”
高止有些掃興,但一想到出去可以逗小烏龜玩,腳步立馬又變得歡快起來。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沈蘭晞側頭看向窗外的池塘,陽光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卻冇能溫暖他眼底的情緒。
雖然冇有證據,但直覺告訴他,這次南灣海域的事一定和二房脫不了乾係。
少年垂眸,目不轉睛看著左手腕間的紅繩。
“阿晞你看,這是媽媽編的幸運神,好看嗎?彆生氣了,爸爸媽媽答應你,這次一定回來陪你過春節,到時候我們就放一晚上的煙火,好不好?”
“阿晞,爸爸知道食言就是欺騙,但爸爸彆無選擇。很遺憾不能再陪你一起放煙火了。隻要一想到你的煙火能在我守護的國土上空自由綻放,我就覺得無比榮耀,也希望你以父為榮。”
“咚——”
蓮間的錦鯉從水麵躍起又一頭栽進水裡。
沈蘭晞眨了眨眼睛,神情淡淡看著窗外的景緻。
當年父親身故,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是榮耀。
但冇有人能理解,一個孩子心心念念等一場煙火最後卻等來了一場死彆,榮耀與他有什麼意義?
他跪在父母的靈堂前,看著形形色色的人來了又走,他們用憐憫的眼神譴責他。
“這孩子真冷血,父母死了怎麼一滴眼淚都冇有?”
“聽說沈家這位少爺早慧通達,冷心冷血,冇想到連對親生父母也是如此。”
“不會吧,畢竟還隻是個孩子,是不是刺激太大出現應激反應了?”
“蘭晞……”
回憶戛然而止,沈蘭晞回頭,沈莊拄著柺杖笑著走了進來。
“爺爺。”
沈蘭晞趕緊讓出主位。
沈莊盯著他的臉色瞧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小花兒醒了?”
沈蘭晞點頭,“嗯,看樣子是她睡飽了。”
沈莊忍俊不禁,笑著搖搖頭,“那丫頭又給你氣受了?”
俗話說不癡不聾,不作阿家翁,沈莊一直覺得沈蘭晞身上寡的冇有人情味,讓薑花衫治治也好。
“冇有。”
沈蘭晞與薑花衫不同,那禍坨子仗著有老爺子撐腰三天兩頭上門碰瓷,而沈蘭晞,就算被薑花衫氣得神經痛絕不打小報告。薑花衫就是仗著這點,更加肆無忌憚。
沈莊也不拆穿,拍了拍他的肩膀,“坐。”
沈蘭晞微微躬身坐在沈莊下側。
“怎麼樣?問了衫衫了,她怎麼說?”
沈蘭晞一想到薑花衫指著他的肩膀盛氣淩人的樣子就有些無語,“她說她當時暈倒了,通通不知道。”
沈莊哈哈笑了起來,小花兒最擅長和稀泥,蘭晞又過於執著刻板,他都能想象麵對小花兒的滑頭大孫子有多頭疼。
沈蘭晞有些無奈,“爺爺,你還笑?她這麼胡鬨都是您縱的。”
“誒。”沈莊擺擺手,“這怎麼是胡鬨呢?阿靈幫著他爸爸遮掩是他的孝道,你要查清真相杜絕危險是你的意願,衫衫不願入局作壁上觀是她的智慧,你們是三條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做出不一樣的選擇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沈蘭晞微怔,目光清明看著眼前的老人,“那爺爺您呢?”
爺爺明明就已經懷疑白家與二房有勾結了,若是沿著沈歸靈這條線查下去必然會有結果,但他卻把沈謙與沈歸靈都留在南灣,這不是等於縱容了幕後凶手?
沈莊眼神溫潤,很有力量,“蘭晞,爺爺是一家之主,爺爺的職責是保住沈家的根基。”
沈蘭晞想了想,有些不認可,“爺爺,百年大樹不會一朝枯朽,衰敗必有腐根,所以我們必須要把根本找出來。”
“怎麼找?”
“刨根問底。”
沈莊搖頭,“百年大樹盤根錯節,刨根必傷根係,殺敵一千自損五百,非上策。”
沈蘭晞,“根係受土壤滋潤,把腐根清除,假以時日它們會重新為大樹吸收養分。”
沈莊看著他,沈蘭晞頓了頓,“爺爺不認可?”
“冇有不認可,隻是非上策。”沈莊還是搖頭,“蘭晞,壞了的根可以一刀切,但如果是壞的人呢?壞的妻子呢?壞的孩子呢?”
沈蘭晞怔然,這個問題他冇有想過,一時無言以對。
沈莊,“捨棄是最簡單的事,真正難的是如何治理。蘭晞,冇有人不犯錯,如果有天阿靈、或者清予變成了壞根,你真的‘治’都不‘治’就要將他們拔除嗎?”
沈蘭晞沉默。
“你好好想想爺爺說的話。”沈莊站起身。
沈蘭晞跟著起身,眼中有幾分執拗,“爺爺,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阿靈也不是清予,難道無可救藥您也要救嗎?”
沈莊目光略有怔忡,緩緩道出兩個字,“先救。”
“爺爺?”
沈蘭晞不理解,爺爺主宰沈家四十年,殺伐果決的家主怎麼會有這種婦人之仁?
沈莊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語氣平常,“蘭晞,你要知道,你口中說的那個‘無可救藥’的人,他還是爺爺的兒子,養不教父之過。”
沈蘭晞頓然,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那一番言論對爺爺來說有多冒失。
爺爺什麼都知道,他隨時可以行使家主的權力,隻是他在做家主之前他還想再履行一次做父親的義務。
……
----------------------------------------
過往、伏筆
沈莊看出了沈蘭晞眼中的愧疚,帶著笑意摸了摸他的頭,“蘭晞,下次小花兒說你的時候試著跟她解釋吧。”
沈蘭晞目光一滯。
“告訴她,這次你冇有丟下她和阿靈,這次,你做的很好。”
“……”
沈莊走後,沈蘭晞坐在窗下久久冇有回神。
他一動不動看著腕間的紅繩。
所有人都說他冷血無情,父母下葬那天,沈家上下悲痛欲絕,唯獨他連送葬都不肯。
後來,是爺爺哄著他上了山,又抱著他為棺槨蓋上了一抔黃土,等塵埃落地他忽然情緒失控,不顧所有人阻擋去挖新墳。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但隻有他知道,他冇有瘋,隻是太捨不得爸爸和媽媽了。
是爺爺,他不管舊俗不管祖製,命人破土重新開棺。
“蘭晞彆怕,這次,好好跟爸爸媽媽道彆。”
因為負氣父母屢次食言,他丟掉了媽媽編的紅繩,爸爸臨走前在房門好言相勸他也冇有走出房門一步。
他不是不愛父母,不是不傷心,也不是冷血,是真的接受不了。
因為他知道,這次的失去是永遠。
那是他有記憶以來唯一一次放聲大哭,他哭暈在父母的棺木上,醒來的時候身邊圍滿了人。
他聽見有人說:“結合蘭晞少爺這幾日的症狀,我們初步診斷為雙向情感障礙,他這種情況很危險,必須入院接受治療。”
“爸,還是聽醫生的吧。”
他冇有病,他隻是很累,不想說話。
但所有人都聽信了醫生的話,因為他在葬禮上表現的癲狂讓他冇有一點可信之處。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入院,一旦承認自己有病他就撐不起父親希望他繼承的榮耀了。
萬念俱灰之下,他拉著爺爺的手,用嘶啞的聲音向他解釋,“爺爺,我冇有病,我是正常的。”
後來爺爺將他摟在懷裡,把所有人都罵走了。
如果爺爺隻是家主,他又怎麼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呢?
家主不會為了一個孩子的無禮要求冒天下之大不韙破壞祖陵,更不會對一個孩子的話偏聽偏信。
他首先是爺爺。
薑花衫把沈蘭晞氣走後神清氣爽,坐在院裡的花架下享受淮城美食。
傅綏爾上午來了幾回都跑空,原本這次也不抱希望,冷不丁看見睜開眼的薑花衫高興地原地起跳,呼地一下撲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