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夜微“緩過勁兒”,那太監又清了清嗓子,展開第二卷聖旨。
太監聲音更加洪亮:“相府嫡女夜筱柔,接旨——”
夜筱柔眼睛一亮,立刻整理衣裙,儀態萬千地走上前,盈盈下拜。
“……柔嘉成性,端莊淑睿,天賦卓絕……特賜婚於太子軒轅彥,擇日完婚!欽此——!”
“臣女謝主隆恩!”
夜筱柔的聲音充滿了喜悅和驕傲。
她接過聖旨時,腰桿挺得筆直,得意地掃了一眼旁邊“失意”的夜微。
太監一走,院子裡看熱鬨的下人還沒散乾淨。
夜淮皺著眉,不悅地瞪了夜微一眼,彷彿她丟了多大的人。
夜淮乾咳一聲,語氣冷淡:“行了,事已至此。以後……讓你母親為你另尋一門親事。”
說完,他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煩,拂袖就走了。
夜微心裡冷笑:另尋?怕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吧?
等夜淮的身影一消失,柳氏臉上那點假裝的端莊立刻繃不住了。
柳氏扭著腰走到夜微麵前,用帕子掩著嘴說:“哎喲,我們的大小姐,這下可稱心了吧?太子妃的夢碎咯!嘖嘖,瞧瞧你這名聲……以後可怎麼嫁人喲?”
柳氏繞著夜微走了一圈,眼神像刀子:“老爺心善,還讓我給你找人家。可這滿帝都,誰願意娶個又廢還被太子退過婚的?”
“我看呐,不如找個死了老婆的鰥夫,或者去給哪個富商做妾?也算你有個歸宿了,總比爛在相府強,你說是不是?”
柳氏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夜微麵紗上了。
夜微低著頭,麵紗下的臉毫無表情,心裡已經把柳氏的話當成了狗叫。
夜微心裡暗罵:吵死了,跟隻打鳴的老母雞似的。有這功夫瞎嗶嗶,不如想想怎麼給你女兒備嫁妝。
柳氏見夜微木頭一樣杵著,連個反應都沒有,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氣了。
“啞巴了?跟你說話呢!沒規矩的東西!”
夜筱柔拿著賜婚聖旨,一步三搖地走到夜微麵前。
她故意把聖旨晃了晃,下巴抬得老高:“娘親,你彆生氣,姐姐肯定是太傷心了。”
話落,她的目光望向夜微,語氣儘是輕蔑。
“姐姐,真是對不住呢。太子哥哥他終究是慧眼識珠的。像姐姐這樣的,怕是這輩子都難找到好歸宿了。”
夜微覺得耳朵都快被聒噪出繭子了。
這對母女,真能說啊!
她猛地抬起頭,隔著麵紗,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地掃過柳氏和夜筱柔。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讓她們心裡莫名一突。
夜微一個字都懶得說,直接轉身,抬腳就走。
“站住!夜微!你給我站住!反了你了!”
柳氏被她這徹底的無視氣得尖叫。
夜微腳步沒停,反而走得更快。
“喂,夜微,你聾了嗎?我們在跟你說話呢!給我站住!”
夜筱柔被她這徹底無視的態度氣得跳腳,衝著她的背影大喊。
夜微腳步基本沒停一下,隻隨意地朝身後擺了擺手。
她心裡隻惦記著一件事:煉丹!搞錢!
什麼狗屁太子妃,什麼退婚賜婚,關她屁事!耽誤她賺錢的時間了!
看著夜微那瀟灑離去的背影,夜筱柔氣得臉都扭曲了,狠狠跺了跺腳。
“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廢物!”
旁邊的春芽看著自家小姐“傷心”地接了退婚聖旨,又“堅強”地無視了二小姐的嘲諷,心裡又難過又佩服。
春芽趕緊小跑著跟上夜微的步伐:“小姐!小姐等等我!您……您彆太難過了……”
夜微一把拽住春芽的胳膊,腳步生風,壓低聲音,語氣哪有一點傷心。
“慢什麼慢!大好時光聽狗叫?晦氣!快走!”
搞錢纔是正經!
回到靜秋院,夜微再次蒙上麵紗,揣著僅剩的幾十個金幣,孤身來到了南市的坊市區域。
這次她的目標很明確,購買煉丹所需的初級藥材和一個像樣點的丹爐。
破陶罐,她實在受夠了。
坊市裡人聲鼎沸,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
夜微靈活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目光銳利地掃過兩旁琳琅滿目的攤位。
她的目標很明確:煉製“強骨散”所需的幾種基礎藥材,還有一個不那麼漏風的丹爐!
破陶罐的苦她真是受夠了。
終於,在一個堆滿各式曬乾草藥的攤位前,她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麵板黝黑、眼神精明的中年漢子。
夜微的目光落在一株葉片邊緣帶著細密鋸齒、根須格外粗壯發達的草藥上——鐵骨草,強骨丹的核心主藥。
她拿起一株,仔細看了看根須的韌性和葉片的風乾程度,品相尚可。
“老闆,這鐵骨草怎麼賣?”
夜微的聲音透過麵紗,平靜無波。
攤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樸素的舊衣,蒙麵的布巾,顯然不是什麼有錢的主顧。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懶洋洋地開口:“三枚金幣一株,不二價。”
夜微掂量著手裡的草,正琢磨著砍到兩枚金幣一株拿下五株。
一個柔柔的、帶著恰到好處驚訝與關切的女聲,在她身側響起。
“姐姐?真的是你呀?”
夜微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轉過身,果然看到夜筱柔帶著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班小姐,站在幾步之外。
夜筱柔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鵝黃襦裙,臉上薄施脂粉,嘴角噙著一抹溫柔得體的淺笑。
隻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一絲真切的暖意也無。
她蓮步輕移,姿態優雅地走到攤位前。
她的目光落在夜微手中的鐵骨草上,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聲音裡充滿了善解人意的惋惜:
“姐姐,你怎麼親自來買這些……嗯,普通的草藥了?”
她故意在“普通”二字上稍稍停頓,語調輕柔:“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前些日子你夜不歸宿,被母親罰跪祠堂,是不是寒氣入體了?”
周圍的人一聽‘夜不歸宿’,看向夜微的神情更加輕視了。
她身後的兩個跟班立刻配合地露出同情的表情。
其中一個叫李雲的,還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是啊,夜大小姐,身子要緊,可馬虎不得。用些好的藥材纔是正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原本在看熱鬨的婦人,看向夜微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憐憫與鄙夷。
哦,原來是相府那個大小姐,出來買便宜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