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敏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攥衣角的姿勢。
她看著哥哥胸口那個血洞,看著哥哥嘴角不斷湧出的血,看著哥哥想對她笑、卻隻擠出半個弧度就昏死過去的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她被巨大的恐懼和憤怒衝垮了。
“哥——!!!”
十歲女孩的尖叫,尖銳得幾乎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那侍衛皺了皺眉,抬腳走向齊敏,打算順手把這個小的也解決了。
他邁出第一步。
齊敏身上,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七彩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一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爆炸火光。
光芒中,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蝴蝶虛影,在她背後緩緩展開翅膀。
那蝴蝶太美了。
翅翼是純粹的金色,邊緣流轉著彩虹般的華彩,每一道紋路都精緻得像神明親手描繪。
翅翼緩緩扇動,灑落無數細碎的光點,像下了一場溫柔的雨。
但那氣息,一點也不溫柔。
那是一股古老得彷彿從洪荒時代流淌至今的血脈威壓,帶著野性、凶戾、不容挑釁的威嚴。
那侍衛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下意識後退一步。
但已經晚了。
齊敏仰起頭,張開嘴。
從她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人類的聲音。
那是一聲尖嘯,非人的,穿透靈魂的,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尖嘯。
聲浪以她為中心,呈實質性的波紋向四周狂湧!
近處的三名上界侍衛首當其衝,被聲浪正麵擊中,七竅同時噴血,慘叫著倒飛出去。
稍遠一些的魔龍衛和天瀾弟子也紛紛捂耳蹲下,臉色慘白。
但更可怕的還在後麵。
尖嘯聲中,戰場上的地麵開始龜裂。
不是尋常的打鬥裂紋,是像被巨力從內部撕開。
一道,兩道,四道,八道……無數道猙獰的裂縫,如同蜘蛛網,朝四麵八方蔓延!
第一道裂縫最先炸開。
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凶戾氣息,從裂縫深處衝天而起。
那氣息太過濃烈,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
黑霧中,隱隱浮現出一個龐大的虛影。
那是羊身,人麵,虎齒,腋下生雙目。
竟是饕餮!
第二道裂縫炸開。
又一尊虛影浮現,形如巨虎,背生雙翅,麵目猙獰。
竟是窮奇!
第三道裂縫炸開。
人麵,虎足,豬口牙,長尾拖曳。
檮杌!!!!
第四道裂縫炸開。
最後的虛影沒有固定形態,像一團混沌不清的濃霧,卻在霧中睜開無數隻猩紅的眼睛。
混沌!
四大凶獸的虛影,竟同時降臨這片戰場!
雖然隻是部分力量的投影,雖然隻是臨時被血脈暴走的力量強行召喚而來,但那終究是上古凶獸,是曾經與神獸分庭抗禮、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存在。
饕餮虛影張口,朝最近的一隊上界侍衛吞去。
那隊侍衛拚儘全力閃避,仍有兩人被虛影咬中,連慘叫都沒發出,半截身子就消失了。
窮奇虛影振翅,狂風裹挾著黑色的火焰掃過另一處戰場。
三名侍衛被火舌舔中,護體靈力像薄紙一樣撕裂,全身瞬間燃成火炬。
檮杌虛影甩尾,長尾掃過之處,無論是上界侍衛還是魔龍衛,全部吐血拋飛。
混沌虛影沒有攻擊,隻是懸浮在半空。
但它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崩塌,任何靠近它三丈內的活物,都會被那股混亂的力量撕成碎片。
戰場徹底亂了。
上界侍衛的陣型被衝散,顧不上追殺聯軍,拚命躲避四頭凶獸虛影的無差彆攻擊。
聯軍也好不到哪去,吳啟拖著柳晴連滾帶爬躲開一道窮奇的黑焰,溪靜雲的雷鞭差點抽到饕餮臉上,被淨沙拚死拽回來。
沉煜化作的巨狼一爪拍飛檮杌甩來的尾巴尖,怒吼:“這誰家孩子失控了!快按住她!”
玄老騰出手,想靠近齊敏,卻發現根本近不了身。
那七彩光芒看似溫柔,實則帶著極強的排外性,任何試圖靠近的生物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拒。
他看著齊敏背後那巨大的王蝶虛影,眼神複雜。
玄老錯愕地喃喃自語:“王蝶血脈……竟然是王蝶血脈……”
沒人有空細問。
齊敏還站在那裡,尖嘯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一種持續的低沉嗡鳴。
她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沒有瞳孔的金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背後的王蝶虛影翅翼扇動得更急,四頭凶獸虛影也變得更加狂暴。
然後,窮奇虛影調轉方向,朝倒在地上昏迷的齊天撲去!
它感知到了。那是維係這個召喚者理智的最後一絲牽絆。
毀掉它,召喚者就會徹底失控,成為隻知殺戮的容器。
齊天毫無知覺地躺著,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湧。
千鈞一發之際,齊天醒了。
齊天大聲喊了,“敏兒!!”
不知道是被劇痛痛醒,還是感應到妹妹即將徹底墜入深淵。
他撐著一口氣,用儘全力,喊出妹妹的名字。
聲音很輕,被戰場的喧囂壓得幾乎聽不見。
但齊敏聽到了。
她的身體劇烈一顫。
那雙金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微弱的漣漪。
“……哥……哥……”齊敏喉嚨裡發出破碎的音節。
窮奇虛影的利爪,在距離齊天額頭三寸處,驟然停住。
利爪懸在半空,像被無形的繩索死死拉住。
虛影不甘地掙紮,發出低沉的咆哮,卻無法再落下哪怕一分一毫。
齊敏張著嘴,喉嚨裡是混亂的、不成詞句的聲音。
“……不……不要……那是我哥哥……是我哥哥……”
她背後的王蝶虛影翅翼扇動的頻率開始紊亂,邊緣的七彩華光明明滅滅。
四頭凶獸虛影的行動也變得遲滯,饕餮的吞噬停滯,檮杌的長尾垂下,混沌虛影的無數隻眼睛閉上了大半。
齊敏抬起手,顫抖地,伸向齊天的方向。
她伸到一半,手無力地垂下。
那層耀眼的七彩光芒,像退潮的海水,緩緩從她身上褪去。
王蝶虛影越來越淡,四頭凶獸虛影也開始崩解、消散。
齊敏閉上眼睛,身體軟軟地朝後倒去。
齊天拚儘最後一口氣,伸手想接住她。
但他傷得太重了。
剛撐起半邊身子,胸口血洞劇痛襲來,眼前一黑,再次昏迷。
兄妹倆一前一後倒在那片狼藉的碎石地上。
他們身邊,殘留的幾縷七彩光點還在緩緩飄落,像一場溫柔但無人欣賞的雪。
戰場上,凶獸虛影徹底消散了。
上界侍衛被衝得七零八落,陣型大亂,折損了不少人。
幾名侍衛長怒吼著重新整隊,但至少在這片刻,聯軍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吳啟一把扛起齊天,柳晴抱起齊敏,朝礦洞方向狂奔。
“快!快撤回去!守住洞口!”
沒有人注意到,遠處那堆剛失去主人的傀儡殘骸中,有幾個被衝擊波掀翻在地的祭命釜碎片,悄悄滾動了一下。
碎片邊緣,一縷極淡、極細的黑氣,如同瀕死的蛇,無聲無息地鑽入地縫。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