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泰往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的瞬間,夜微感覺自己肩上像壓了一座山。
不是錯覺,是真神境強者哪怕被壓製了修為,那種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氣勢壓迫,依然實實在在。
她沒有退。
雷牙橫在身前,暗金靈瞳盯死更泰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更泰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夜微,落在她身後半步的陌曄身上。
陌曄站在那裡,從開戰到現在幾乎沒怎麼動過。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戰場,偶爾抬手拍散一道流矢,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但這一刻,他微微側過頭。
目光和更泰對上,就一眼,更泰的腳步頓住了。
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眼皮垂下又抬起。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眼底滿是警惕:“你想,替她出頭?”
上一次,為了救易詭,更泰也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陌曄的厲害。
硬拚,他根本不是對手!
陌曄沒有理會他,隻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夜微身側。
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催動魔氣,甚至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但就是這半步,更泰感覺麵前這個人,像一座突然從海麵浮出的冰山。
露出來的隻是一角,底下藏著不知道多深。
更泰沉默了幾息。
“……你這次,有來無回!。”陌曄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洛錢的笑聲從後麵傳來:“怎麼,更泰,一個下界的人,就把你嚇住了?”
更泰沒有回頭,也沒解釋。
他隻是退後了半步,重新站回洛錢側後方,低眉垂目。
洛錢斜了他一眼,沒再追究。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陌曄,又投向夜微,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有意思。一個混沌靈根,一個魔界的人。下界這潭淺水,還養了兩條大魚。”
洛錢頓了頓,歪著頭:“本少主今天心情好,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看向玄老。
“老師,剛才那個提議依然有效。您跟我走,我放這下界一馬。”
又看向夜微:“小妹妹,你剛才罵我那句,我可以不計較。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跟我走。不願意的話……”
他聳聳肩:“那就在這破地方等死吧。”
夜微冷笑,“你廢話真多。”
洛錢的臉色沉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
“好,好。”他連連點頭,像真的在稱讚,“有膽色。那咱們打個賭。”
他看著玄老:“老師,您這徒弟替您出頭,您總得給個說法。這樣,讓她跟我打一場。”
他指了指夜微。
“她贏了,我立刻帶人走,三年之內不犯玄元大陸。”
“她輸了……”
他笑眯眯的:“老師,您就得無條件跟我回去。怎麼樣,公平吧?”
玄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洛錢,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你說話,什麼時候算過數?”
洛錢眨眨眼,一臉無辜:“老師這話說的,學生什麼時候騙過您?”
玄老沒有接話。
夜微側過頭,看著玄老。
“師父。”
玄老轉頭看她。
夜微一臉認真地說:“信我。”
就兩個字。
玄老看著她。
夜微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熱血上頭的亢奮,也沒有故作鎮定的緊繃。
玄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重重按在夜微肩上。
那隻手枯瘦、顫抖,卻用了很大的力氣。
“……好。”玄老說。
隻有一個字。
夜微點點頭,轉回去,劍尖直指洛錢。
“賭了。”
話音剛落,
“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蒼玄國都的方向炸開!
夜微猛地轉頭,暗金靈瞳中倒映出一幅令人心沉到穀底的畫麵。
那層殘破的黑色大陣,終於撐不住了。
無數的裂紋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罩子,邊緣的符文一個接一個爆開,化作細碎的光點四散飛濺。
大陣中心,一道粗如巨樹的黑光衝天而起,將最後殘存的陣壁撕得粉碎。
國都的護國大陣,破了。
圍城的上百名上界侍衛,連同從其他戰場緊急抽調來的增援,在同一時刻動了。
他們沒有喊殺,沒有怒吼,沉默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引的木偶。
但那股沉默中爆發的殺意,卻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膽寒。
最前麵的三排侍衛齊刷刷抬起右臂,每人掌中凝聚出顏色各異的靈力球,然後投擲!
上百顆靈力球像暴雨一樣砸向國都城牆,砸向城外的聯軍陣地,砸向每一個能看到的活人。
“轟轟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掀起數丈高的泥土碎石,城牆上的磚石崩裂飛濺,幾名來不及躲避的守城士兵被衝擊波掀下城頭。
“迎戰!迎戰!”魔龍衛統領嘶聲怒吼。
三百魔龍衛盾牌豎起,卻不是結成防禦陣型,而是直接朝最近的上界侍衛對衝過去!
混戰,瞬間全麵爆發!
夜微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雷牙垂在身側,眼睛盯著洛錢。
洛錢也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那血流成河的戰場,隻是笑眯眯地看著夜微。
“小妹妹,你不去救你的朋友們?”
夜微說:“不用。”
洛錢挑挑眉:“這麼狠心?”
夜微說:“他們能打。”
洛錢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夠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行,那咱們就彆讓這些俗事打擾了。”
他腳尖輕點,整個人像沒有重量一樣,緩緩升上高空。
夜微緊隨其後。
兩人在距離地麵百丈的空中站定。
下方是廝殺震天的戰場,是爆炸的火光,是飛濺的鮮血。
但在這片高空,卻詭異地安靜。
洛錢歪著頭打量夜微。
“說實話,我還真有點捨不得殺你。混沌靈根,千年難遇。你如果肯跟我回去,我保證你在洛家的待遇比我那些侍妾都好。”
夜微說:“你那麼多侍妾,晚上睡得過來嗎?”
洛錢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再說話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憑空凝聚出一團漆黑如墨的光球,光球表麵不斷扭曲變形,像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掙紮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