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曄聽完,臉色稍緩,但依舊冷嗤一聲,語氣滿是惡意和不耐煩:
“解開心結?我看他這副鬼樣子,心結早就成了死結。何必那麼麻煩?直接超度他,一了百了,你照樣能拿到線索。”
他看向沉煜的目光,有殺意。
軒轅曄這渾身冰冷殺意,終於將床上昏睡的沉煜徹底驚醒了。
他悠悠睜開眼,丹藥的作用下,意識和傷勢都恢複了不少。
一睜眼,就看到那個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男人,正抱著他的姐姐。
兩人姿態親密,而那個男人冰冷的目光,正射向自己。
沉煜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但身受重傷,他也隻能往被子裡麵縮,極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對軒轅曄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上次被打昏丟回妖界的經曆,還記憶猶新。
那種絕對力量碾壓帶來的絕望感,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但他又忍不住,用委屈、害怕、依賴的眼神,怯怯地看向夜微。
沉煜小聲地囁嚅著:“姐姐……”
夜微看著沉煜這副被嚇的樣子,又看看身邊這個煞氣衝天的醋王,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用力推開還摟著她的軒轅曄,沒好氣地道:“行了行了,你彆在這裡添亂了!你先出去!”
軒轅曄沉聲問:“為什麼?”
夜微沒好氣地翻白眼:“你杵在這裡,殺氣騰騰的,他嚇得連話都不敢說。”
“要是魂都飛了,我還怎麼開導他?怎麼完成任務?耽誤了我賺秘籍,你賠給我啊?”
她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軒轅曄往門外推。
軒轅曄被她推著往外走,雖然滿臉的不情願。
他冷哼一聲,再次警告性地瞪了沉煜一眼,語氣冰冷:“安分點!”
說完,他纔出了寢宮。
寢宮裡終於隻剩下夜微和驚魂未定的沉煜兩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和尷尬。
夜微走到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依舊縮在那裡,偷偷用眼角瞄她的沉煜,決定開門見山。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喂,彆裝了。是你的神女姐姐,拜托我來的。她說你需要拯救。”
沉煜聽到“神女姐姐”四個字,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沉煜期待、急切地追問:“姐姐?姐姐在哪裡?她為什麼不自己來找我?”
夜微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神,心裡歎了口氣,知道這話很殘忍,但必須說。
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肯定:“她已經死了。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
沉煜聞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死了?”
他猛地搖頭,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聲音滿是癲狂與不信:“這不可能!姐姐怎麼會死呢?她那麼強大!你騙我!你肯定是騙我的!”
他激動得想要抓住夜微,卻被夜微靈活地躲開。
夜微看著他瀕臨崩潰的樣子,繼續用事實砸醒他。
“我沒必要騙你。如你所見,我修煉的是《混沌歸一訣》,這是你姐姐的獨門功法。”
“她說過,我是她的轉世,所以這功法,現在歸我了。”
“轉世……死了……轉世……”沉煜喃喃自語。
他的眼神渙散,時而瘋狂,時而絕望,時而空洞,陷入沉思,無法自拔。
夜微沒有打擾他,讓他自己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
好一會兒,沉煜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了一點點。
夜微才繼續開口,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冷靜下來想想。她若還在,以她對你的……關心和愛護,怎麼會眼睜睜看著你在這裡自殘尋死,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讓我來,就是不想你繼續沉淪在過去的執念裡,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
“幫助你走出來,好好地活下去,這是她……最後的願望了。”
“最後的……願望?”沉煜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夜微。
那雙曾經瘋狂偏執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巨大的悲傷和茫然。
……
接下來的幾天,夜微沒有再提離開的事情,而是真的留在了妖界。
她沒有給沉煜講什麼空泛的大道理,也沒有一味地指責他的偏執。
她更像是一個耐心十足的傾聽者和引導者。
她讓沉煜講述他和神女過去的點點滴滴,那些被他珍藏了三千年的、或甜蜜或心酸的記憶碎片。
聽他訴說神女曾經的溫柔與強大,聽他說她是如何在黑暗中給予他光明和救贖;
聽他描述等待三千年裡的無儘孤寂與煎熬,每一個日出日落都是折磨;
聽他坦露自己因愛生癡、因癡成狂,最終執念深種、無法自拔的心路曆程……
夜微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他情緒過於激動時,遞上一杯水,用平靜的話語讓他緩一緩。
在他講述的間隙,夜微也會一針見血地點出他問題所在。
“你覺得,你這樣日夜不停地折磨自己,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她若在天有靈,看到了會開心嗎?會欣慰嗎?”
“等待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你把自己等成了一個隻剩下執唸的瘋子,一個一心求死的可憐蟲。這就是你等待三千年,想要得到的結局嗎?”
“她希望你活著,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有自我地、精彩地活著,而不是活成一個被困在三千年前、隻剩下痛苦和瘋狂的幽靈。你明白嗎?”
在夜微這種日複一日的的“話療”和陪伴下,沉煜眼中的瘋狂和死寂,開始漸漸消散。
他開始去接受神女已然隕落的事實。
他想通了,神女姐姐並非拋棄他。
而是估計是因為她所肩負的責任和使命,選擇了犧牲。
她的離開,是一種偉大,而非背叛。
一天夜裡,沉煜在睡夢中,彷彿真的看到了神女。
神女的身影模糊而溫暖,帶著他記憶中的溫柔笑意,輕輕地對他說:“小煜,放下吧。好好活著,替我,也替你自己,活得自在、幸福。”
沉煜從夢中醒來,枕邊一片濕潤。
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執念,而是為了姐姐最後的願望。
而活下去的方式……就是跟在夜微的身邊,守護她,就像他曾經想要守護姐姐一樣。
這或許是彌補遺憾,也是……新的開始。
當陽光徹底照亮寢宮時,沉煜主動出了寢殿,走到了夜微麵前。
他看著她,眼神裡不再有瘋狂和偏執,而是有點忐忑、期待的情緒。
然後,在夜微驚訝的目光中,他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身體開始縮小、變形……
光芒散去,出現在原地的,不再是人形。
而是一隻通體銀白、毛發蓬鬆柔軟,尾巴輕輕搖晃的小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