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跟著紫茜,走向那座風格粗獷、以巨大黑石和古木構建的妖帝寢宮。
越是靠近,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越是清晰地從門縫裡飄散出來,鑽入她的鼻腔。
夜微眉頭微蹙,看著紫茜泛起了嘀咕:“這瘋批又在搞什麼名堂?不會是在裡麵搞什麼血祭吧?”
紫茜臉上也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她停在厚重的石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緩緩將門推開。
“吱呀——”
沉重的石門發出摩擦的聲響,寢宮內部的景象隨之映入夜微眼簾。
隻看了一眼,夜微就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半晌沒合上。
寢宮內部空間極大,但陳設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赫然立著一個巨大的、由某種暗紅色金屬打造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一個人被半吊在那裡。
正是妖帝沉煜!
他低垂著頭,銀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那件原本應該是華貴的暗色錦袍,此刻已經被大片深褐近黑的血跡浸透,變得硬邦邦的。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右肩胛骨處,各釘入了一枚長約三寸、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長釘——滅魂釘!
釘身幾乎完全沒入他的身體,隻留下一點點末端在外麵。
傷口周圍的皮肉翻卷,血跡雖然已經乾涸發黑,但依舊能想象出當初釘入時的慘烈。
他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這……這是你們乾的?”夜微猛地轉頭看向紫茜,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就算是囚禁,這也太狠了吧!
紫茜苦澀地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無奈和心疼:“是妖帝陛下……自己乾的。”
夜微心頭巨震:自己乾的?
她知道沉煜偏執,卻萬萬沒想到,他能瘋批到這種地步,對自己下如此狠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自殘了,這是求死!
紫茜看著十字架上那道淒慘的身影,聲音低沉地開始講述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
“幾個月前,您……上次離開之後不久,整個妖界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用結界徹底封鎖了。陛下他……無法離開妖界去找您。”
“最開始的一兩個月,他沒日沒夜地攻擊那道結界,像瘋了一樣。”
“可那結界太強了,就算偶爾被他轟出一絲裂縫,也會瞬間恢複如初。”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這麼一直攻擊。”
“直到……直到後來,他甚至連本源之力都開始燃燒,才終於……勉強撕開了一道口子。”
紫茜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可陛下剛衝出妖界,還沒走遠,就被……被佈下結界的那位察覺了。”
“那位……隻是本尊意念降臨,隨手一擊,就將燃燒了本源的陛下打得重傷昏迷,直接丟回了妖界結界內。”
“因為傷勢太重,加上本源受損,陛下足足昏迷了一個月。”
“直到一星期前,他才勉強蘇醒過來。”
紫茜的目光投向十字架上的沉煜,很是複雜。
“陛下醒來後,看著頭頂那依舊牢固的結界,整個人……就好像徹底垮掉了。”
“他不再攻擊結界,也不再說話,隻是常常看著虛空發呆。”
“我們聽到他喃喃自語,說……‘姐姐不要我了’、‘姐姐為什麼逃’、‘我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
“然後,就在幾天前,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這兩顆滅魂釘……趁我們不備,將自己……弄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我們想阻止,可陛下的實力,即便重傷未愈,我們也……攔不住他。他說……活著已經沒有意思了。”
聽完紫茜的敘述,夜微沉默了。
她看著十字架上那個因為偏執和絕望而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妖帝,心情有些複雜。
這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瘋得……有點可憐。
就在這時,十字架上垂著頭的沉煜,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體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了頭。
淩亂銀發下,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隻是那雙原本應該璀璨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空洞、死寂。
但在看到夜微的瞬間,卻驟然迸發出一抹亮光和癲狂!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姐姐,你終於……終於捨得回來,看我一眼了嗎?”
他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掙紮,想要掙脫滅魂釘的束縛,靠近夜微。
這一動,肩胛處本已結痂的傷口立刻被撕裂,血液汩汩湧出。
但他好似完全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夜微。
他嘴裡反複唸叨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姐姐……彆走……求你……彆再丟下我……彆丟下我……”
夜微被他這瘋狂的狀態和眼前血淋淋的景象驚得心頭狂跳,汗毛倒豎。
這簡直就是個大型自殘直播現場!
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神女交代的任務沒完成,他自個兒就先嗝屁著涼了!
那她的《混沌歸一訣·下冊》線索豈不是要泡湯?
不行,絕對不行!
她立刻收斂心神,不敢有絲毫耽擱,按照神女所教,飛快地念起那段玄奧的口訣。
“靈縛於心,念動則止,歸元禁法,封!”
同時,她的指尖一縷融合了五行本質的混沌靈力悄然流轉。
口訣完成的瞬間,夜微指尖那縷混沌靈力微微一閃,瞬間作用在了沉煜的丹田之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在瘋狂掙紮的沉煜身體猛地一僵!
他猩紅的眼眸中,瘋狂被錯愕和難以抑製取代。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內那浩瀚磅礴的妖力,被強行禁錮、凍結了。
無論他如何意念催動,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這種靈力被徹底封禁的感覺……太熟悉了!
沉煜立刻回想起三千年前,神女姐姐離開前,也曾對他念過類似的口訣,將他一身靈力禁錮,讓他無法追隨……
他以為曆史重演,姐姐又要再次封印他,拋棄他!
恐慌和絕望,瞬間席捲了他!
即使沒有了靈力,他靠著純粹的肉身力量,也開始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
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嗚咽,肩頭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鮮血流淌得更急了。
夜微看著他那不管不顧的樣子,一陣頭疼,血壓都上來了。
這妖帝,怎麼這麼不聽話!
她懶得再廢話,直接板起臉,用帶著不耐煩和警告的語氣,衝著沉煜吼了一句:
“閉嘴,不許動,再動一下,我立刻就走,這輩子都不理你了!”
這句話,讓原本瘋狂掙紮的沉煜,動作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