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越野車一黑一白,並排停在齊府門口,引擎低低地轟鳴著。後備箱敞著,裝備塞得滿滿當當。
管家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袋東西,是沈醫生配的應急藥。“小姐,路上注意安全。”長樂接過來放進包裏,點了點頭。
雲彩站在台階上,眼睛紅紅的,但忍著沒哭。王胖子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啊,哥幾天就迴來。”
雲彩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塞給他。是一塊繡著平安符的手帕,針腳細細密密的,一看就繡了很久。
王胖子接過來,心裏熱乎乎的,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把手帕小心地疊好,放進胸口的口袋裏。“等哥迴來。”
黑瞎子和長樂最後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著她的手。走到車邊,他先拉開車門,讓她先上去。長樂彎腰鑽進車裏,他跟著坐進去,關上門。
雲彩站在門口衝他們揮手,車子發動了,慢慢駛出衚衕。長樂從後視鏡裏看著齊府的大門越來越遠,朱紅色的門、銅釘、門楣上的匾,一點點變小,最後消失在衚衕盡頭。
她轉過頭,看著前方。
黑瞎子伸手把她攬過來。“睡一會兒,剛出發,還早呢。”
長樂靠在他肩上,沒睡,隻是看著窗外的風景。北京城的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稀疏,漸漸變成灰色的平房,然後是田野,然後是山。
王胖子開第一輛車,吳邪坐副駕,張起靈坐後排。黑瞎子和長樂在第二輛,手下開車。王胖子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麵那輛車,忍不住“嘖”了一聲。“瞎子這家夥,命真好。”
吳邪笑了。“你也不差啊,雲彩給你繡的平安符,我看你揣胸口了。”
王胖子摸了摸胸口那塊硬硬的手帕,嘴角翹起來。“那是,雲彩手巧,繡得可好了。”
他從後視鏡裏又看了一眼,“你說瞎子這會兒幹嘛呢?”
吳邪也看了一眼,搖搖頭。“別看了,專心開車。”
王胖子嘿嘿笑了兩聲,踩了一腳油門。
後麵那輛車裏,長樂確實靠在黑瞎子懷裏。車子一顛一顛的,像搖籃,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黑瞎子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睡吧。”
她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了。黑瞎子低頭看著她,伸手把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給她掖好。
開車的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收迴去,專心看路。
開了大概兩個小時,王胖子受不了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歇一會兒。”
他把車拐進服務區,找了個車位停下,黑瞎子那輛車也跟著停下來。
王胖子跳下車,伸了個懶腰,腰“哢哢”響了兩聲。“哎喲喂,這把老骨頭,開個車都快散架了。”他走到後麵那輛車,敲了敲車窗。
黑瞎子搖下車窗,王胖子探頭往裏看——長樂還靠在他懷裏睡著,毯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王胖子壓低聲音,“你不下來歇會兒?”
黑瞎子也壓低聲音:“不下了,她睡著呢。”
王胖子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的樣子,又想“嘖”一聲,忍住了。他擺擺手,轉身往服務區大廳走。吳邪和張起靈已經進去了。
服務區不大,幾排貨架,一個快餐櫃台,幾張塑料桌椅。
王胖子在櫃台前轉了一圈,眼睛亮了。“烤腸!有烤腸!”
他買了六根,又買了幾瓶水,用塑料袋提著迴到車邊。先給吳邪和張起靈一人一根,又繞到後麵那輛車。黑瞎子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沒動。
王胖子把烤腸從車窗遞進去。“給,趁熱吃。”
黑瞎子用左手接過來,右手還摟著長樂。王胖子看著他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嘖”了一聲。“瞎子,你至於嗎?就一會兒,又跑不了。”
黑瞎子咬了一口烤腸。“你不懂。”
王胖子翻了個白眼,咬了一大口自己的烤腸。“我是不懂。我就知道開了倆小時車,腰都快斷了。你倒好,坐車上抱媳婦兒,舒服得很。”
黑瞎子慢悠悠地嚼著烤腸。“你羨慕?”
“誰羨慕了?”
“那你酸什麽?”
王胖子被噎住了,氣呼呼地咬了一口烤腸,不說話了。
這時候長樂醒了。她動了動,睜開眼,看見黑瞎子手裏拿著半根烤腸。“到了?”
“沒到。服務區,歇一會兒。”黑瞎子把烤腸遞到她嘴邊,“吃點東西。”
長樂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坐起來。毯子從肩上滑下去,黑瞎子幫她撈住,又給她披上。長樂看了看窗外,王胖子正靠在旁邊那輛車上吃烤腸,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他怎麽了?”
“沒事。牙疼。”黑瞎子說。
長樂看了看王胖子——他咬著烤腸,確實有點像牙疼。她沒多想,推開車門下車。
王胖子看見她,立刻換了一副笑臉。“長樂,醒了?烤腸吃不吃?我給你留了一根。”
長樂搖搖頭。“我不餓,你們吃。”
她往服務區大廳走,黑瞎子跟在後麵。王胖子看著他們的背影,又“嘖”了一聲。
吳邪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你又嘖什麽?”
王胖子接過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嘚瑟樣。”
吳邪笑了。“那你也嘚瑟啊,雲彩不是給你繡了平安符嗎?”
王胖子摸了摸胸口那塊硬硬的手帕,嘴角翹起來。“那是。雲彩繡的,可好看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舉到吳邪麵前,“你看這針腳,多細。你看這花樣,多好看,你看這——”
“行了行了。”吳邪打斷他,“收起來吧,別弄髒了。”
王胖子趕緊把手帕疊好,重新塞進胸口的口袋裏,拍了拍,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
長樂進了服務區大廳,在快餐櫃台前站了一會兒,點了幾個套餐。服務員手腳麻利地裝好,她拎著袋子出來。
黑瞎子跟在後麵要幫她拎,她不讓。“你手剛好,別拎重東西。”
黑瞎子笑了。“幾盒飯,算什麽重東西。”
“那也不行。”
黑瞎子不說話了,就跟在她後麵,看著她拎著袋子往前走,心裏美得不行。
迴到車邊,長樂把袋子開啟,一份一份分給大家。
王胖子接過盒飯,開啟蓋子一看,眼睛亮了。“紅燒肉!長樂你太懂我了!”他夾了一塊塞進嘴裏,嚼得滿嘴流油。
吳邪接過自己的那份,道了謝。張起靈也接過去,點了點頭。
黑瞎子接過自己那份,開啟,看了一眼,把裏麵的肉一塊一塊挑出來,夾到長樂碗裏。
長樂低頭看著自己碗裏堆成小山的肉,又抬頭看他。“你自己吃。”
“你吃。你太瘦了。”黑瞎子又夾了一塊肉過去。
長樂把肉夾迴他碗裏。“你自己也吃。”
黑瞎子又夾迴來。“你吃。”
長樂又夾迴去。“你吃。”
王胖子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你們倆夠了啊!不吃給我!”他把碗伸過來。
黑瞎子把碗往懷裏一護。“想得美。”
王胖子憤憤地縮迴手,埋頭吃自己的。吳邪在旁邊笑得不行,長樂的耳朵紅了,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黑瞎子看著她紅透的耳根,笑了,把碗裏的肉又悄悄夾了一塊過去。
吃完飯,大家收拾了一下,繼續上路。
王胖子死活不肯開第一輛車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腰受不了。天真你來開。”吳邪接過鑰匙,上了駕駛座。
王胖子鑽進後座,靠著椅背,舒服地歎了口氣。“這纔像話嘛。”
長樂還是坐後麵那輛車,她上車的時候,黑瞎子已經坐好了,衝她張開手臂。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坐過去靠在他懷裏。
黑瞎子把毯子給她蓋好,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睡吧。”
長樂閉上眼睛。車子發動了,慢慢駛出服務區。窗外風景開始變了——平原變成丘陵,丘陵變成山。山越來越高,天越來越藍。長樂靠在黑瞎子懷裏,看著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後退。
“黑瞎子。”她忽然開口。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你一直抱著我,手不酸嗎?”
黑瞎子低頭看了她一眼。“不酸。”
長樂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的手從毯子下麵伸出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黑瞎子反手握住她,十指交扣。長樂看著那些山,忽然覺得心裏很安定。不管前麵的路有多難,有他在身邊,她什麽都不怕。
前麵的車裏,王胖子靠著椅背,摸著胸口那塊平安符,嘴角翹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吳邪專心開著車,張起靈看著窗外的山,眼神很平靜。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公路往西開。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把影子拉得老長老長的。
長樂在黑瞎子懷裏睡著了,呼吸很輕很輕。黑瞎子低頭看著她,把她往懷裏摟了摟,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很輕,像怕驚醒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