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泡過澡了,從雪山迴來,先是黑瞎子住院,然後是他賴在齊府養傷,她裏裏外外忙了一個多月,連坐下來喝口茶的功夫都少,更別說泡澡了。
這天難得天氣好,太陽暖洋洋的,她忽然想泡個澡。管家來問晚飯吃什麽的時候,她順口說了一句:“去買些玫瑰花瓣來。”
管家愣了一下。“小姐要多少?”
長樂想了想。“多買些。”
管家辦事利落,下午就讓人抬迴來幾大筐玫瑰花瓣。紅的粉的白的都有,滿滿當當鋪了一院子,空氣裏全是甜膩的香氣。
王胖子從屋裏出來,看見這場麵,下巴差點掉下來。“我天,長樂,你這是要開花店啊?”
長樂讓下人把花瓣抬到浴室去,熱水放好了,霧氣騰騰的,她把花瓣一把一把撒進去,紅的白的粉的鋪了滿滿一池。
她試了試水溫,正好。她脫了衣服,慢慢滑進水裏。
花瓣被水波推開又聚攏,貼在她麵板上,滑溜溜的。她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池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一個多月了,她終於能放鬆下來了。熱水泡著身上的疲乏,花瓣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睜開眼,看見黑瞎子站在門口。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翹著,眼睛裏亮得能點著火。“一個人泡多沒意思。”
長樂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出去。”
黑瞎子不但沒出去,還走進來了。他走到池邊蹲下來,伸手撈了一把花瓣,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滑落。“幾百朵玫瑰花,嗯?就為了自己泡?”他把花瓣往她肩頭一灑,花瓣落了她一頭一臉。
長樂撥開臉上的花瓣,瞪著他。“黑瞎子,你出不出去?”
“不出去。”他開始解釦子。外套扔了,襯衫扔了,褲子扔了,長樂別過頭去,耳朵紅得要滴血。水聲響了一下,他邁進來了。
池子雖然大,但他一進來水就漲了一大截,花瓣往兩邊蕩開又蕩迴來,貼在他肩膀上、胸口上。他靠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長樂的身體繃緊了。“你別——”
“別什麽?”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又低又啞,“我就抱抱。”
長樂沒說話。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不緊不鬆,剛好把她圈在懷裏。
水溫剛好,花瓣的香氣越來越濃。
她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靠在他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樣快。
他低頭在她肩上親了一下,很輕,像花瓣落在水麵上。
“長樂。”
“嗯?”
“你好香。”
長樂沒說話,他又親了一下,這次在脖子上。然後是耳後,然後是肩膀。他的手開始不老實了,從她腰上慢慢往上移,指尖劃過她的小腹、肋骨。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在水下攥住他的手腕。
“不是說隻抱抱嗎?”
黑瞎子笑了,笑聲悶在她頸窩裏,震得她癢癢的。“忍不住。”
他把她的臉轉過來吻住她,吻得又深又長。花瓣在水麵上蕩來蕩去,紅的白的粉的混在一起,水波一圈一圈往外擴散,撞在池壁上又蕩迴來。
長樂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手從他手腕上鬆開了,摟住他的脖子。他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水花濺起來,花瓣沾在她肩膀上、鎖骨上,白的粉的襯著她泛紅的麵板,好看得要命。
他低頭把那片花瓣銜起來,含在嘴裏,又低頭喂給她。
長樂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臉紅心跳,推了推他。“夠了……”
“不夠。”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怎麽都不夠。”
長樂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火、有水、有她。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湊過去主動吻住他,這次是她主動,吻得很輕很慢。黑瞎子愣了一瞬,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
浴室裏的霧氣越來越濃,鏡子上全是水珠,什麽都看不見。花瓣被水波推到池邊,擠擠挨挨的,像一片彩色的沙灘。水聲嘩啦嘩啦的,偶爾夾雜著低低的喘息和悶悶的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都涼了。黑瞎子先爬出來,拿浴巾把自己擦幹,又拿了另一條把長樂裹住。她的臉紅撲撲的,頭發濕漉漉的,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他身上。他用浴巾給她擦頭發,一下一下,很輕很慢。擦到半幹,彎腰把她抱起來,走出浴室。
長樂被他放在床上,裹著浴巾縮在被子裏,隻露出一張臉。黑瞎子在她旁邊躺下來,側身看著她。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看什麽?”
“看你。”他用手指撥開她臉上的頭發,“好看。”
長樂的耳朵又紅了。黑瞎子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摟進懷裏。“長樂。”
“嗯?”
“就算你有再多秘密,你也是我媳婦兒。我認定你了,一輩子的。”
長樂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認真的表情、微微彎著的嘴角,忽然覺得心裏有個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一輩子的,他說一輩子的,可她陪不了他一輩子。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趕緊低下頭,不讓他看見。
她怕,不是怕死,是怕他傷心。如果他知道了,如果她真的隻剩一年,他怎麽辦?她不敢想。她隻能在這一年裏給他找齊治眼睛的藥,讓他恢複健康。剩下的時間,她想躺在他懷裏,直到最後一刻。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穩。“黑瞎子。”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他捂住她的嘴。“沒有那一天。”
長樂拉開他的手。“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他的聲音有點硬,把她摟得更緊了,“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別想甩開我。”
長樂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趴在他懷裏哭,哭得無聲無息。黑瞎子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在她頭頂,不說話。他知道她有事瞞著他,知道她心裏藏著很多東西。
他不問,他等,等她願意告訴他的那天。
她哭夠了,從他懷裏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他給她擦了擦臉,她忽然湊過來吻住他。這次她很主動,吻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話都揉進這個吻裏。黑瞎子愣了一秒,然後迴應她。
這一夜很長,月亮從窗戶這頭移到那頭,銀杏葉還在飄,屋裏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低低的說話聲,然後是更長的安靜。
第二天早上,王胖子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麵兩個空位子,筷子敲著碗沿。“又缺席,又雙雙缺席,這都第幾迴了?”
吳邪低頭喝粥,假裝沒聽見。雲彩臉紅了,低頭吃包子。張起靈麵無表情,夾了一筷子鹹菜。
王胖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就不信了,吃飯都不讓人吃了?”
吳邪終於開口了。“胖子,你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王胖子指著那倆空位子,“一個多月了,天天這樣。早飯不來,午飯不來,晚飯還得三催四請,這像話嗎?”
雲彩小聲說:“胖哥哥,人家小兩口……”
“小兩口怎麽了?小兩口就不用吃飯了?”王胖子嘴上這麽說,聲音卻低下來了。他又敲了一下碗沿,“算了算了,不等了,咱們吃。”
他夾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嚼了兩口,又歎了口氣。“不過說真的,瞎子這迴是栽了。栽得徹徹底底的。我認識他這麽多年,從沒見他對誰這樣過。”
吳邪點點頭。“長樂值得。”
王胖子想了想,也點了點頭。“那倒是。長樂確實好。”
他又夾了一個包子,“就是太好了,瞎子配不上。”
吳邪笑了。“你這話當著瞎子的麵說去。”
王胖子縮了縮脖子。“那還是算了,他那個護犢子的勁兒,我說一句他能跟我拚命。”
雲彩在旁邊捂嘴笑。張起靈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兩個空位子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沒人動過。王胖子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繼續吃他的包子。
後院屋裏,長樂還縮在黑瞎子懷裏。她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輕。黑瞎子早醒了,但他沒動,就那樣摟著她,看著她睡。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著,像兩把小扇子,嘴唇有點腫——他親的。
臉上還帶著一點紅暈,好看得不行。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動了動,往他懷裏縮了縮,沒醒。
黑瞎子笑了,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窗外太陽升得老高了,院子裏傳來王胖子的大嗓門和吳邪的笑聲。
他聽著那些聲音,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不管她有什麽秘密,不管她藏著什麽事,他都會陪著她。一直陪著,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