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馬老爹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在他腦子裏轉了幾天了。自從那天晚上在寨子口看見那個穿旗袍的女人,他就知道,這些人留不得。
他們是來找東西的。
找湖底的東西,找那些……不該被找到的東西。
他是當年那場屠殺的唯一倖存者。考古隊那些人,是他親手殺的。一槍一個,推進湖裏,看著他們沉下去。
三十年了,他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沒想到這些人又來了。
他們天天往湖底跑,總有一天會發現那些屍骨。發現那些屍骨,就會查到他頭上。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所以,他決定動手。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他們又出發去湖底了。
臨走前,黑瞎子照例拉著長樂叮囑了半天。
“今天老實待著,別亂跑。”
“腰上的藥記得換。”
“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長樂一一答應了。
黑瞎子還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那個盤馬老頭,離他遠點。”
長樂點點頭。
黑瞎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轉身走了。
長樂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然後她轉身,迴了院子。
雲彩正在院子裏晾衣服,看見她進來,笑著打招呼。
“長樂姐,今天有什麽安排?”
長樂想了想,說:“沒什麽安排,幫你幹活吧。”
雲彩笑了:“行啊,那幫我晾衣服。”
兩人一起晾衣服,一邊晾一邊聊天。
雲彩說了很多寨子裏的事,誰家的姑娘嫁人了,誰家的兒子考上大學了,誰家的老人生病了。
長樂聽著,時不時應兩聲。這樣的日子,她一百多年沒過過了。
普通,平淡,卻很溫暖。
太陽慢慢升高了。
雲彩晾完衣服,說要去後院摘點菜,中午做飯用。
長樂說:“我幫你。”
兩人一起往後院走去。
剛走到後院門口,長樂忽然覺得不對勁。
一種強烈的直覺,像針一樣紮在她後頸上。
她猛地迴頭——
什麽都沒有。
隻有空蕩蕩的院子,和曬著的衣服。
她皺了皺眉。
雲彩迴頭看她:“長樂姐,怎麽了?”
“沒什麽。”
兩人繼續往後院走,剛踏進後院的門——
一陣風聲從身後襲來。
長樂來不及反應,後腦勺就捱了重重一擊。
眼前一黑,她軟軟地倒下去。暈過去之前,她看見雲彩也倒在地上。
還有一雙腳,站在她們麵前。那是一雙很老的腳,穿著破舊的布鞋。
然後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黑瞎子他們迴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今天收獲不大,湖底又深又冷,能見度低,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古樓的入口。
王胖子累得夠嗆,一進門就喊:“雲彩!雲彩!有沒有水?渴死了!”
沒人應。
王胖子愣了一下,又喊了一聲:“雲彩?”
還是沒人應。
吳邪也覺得不對勁,四處看了看。
院子裏靜悄悄的,衣服晾在繩子上,已經幹了。廚房裏冷鍋冷灶,沒有做飯的痕跡。
“人呢?”
黑瞎子的心猛地一沉,他扔下手裏的東西,衝進屋裏。
長樂的房間,空的。雲彩的房間,空的。他跑出來,臉色發白。
“沒人。”
王胖子慌了:“怎麽迴事?人呢?”
黑瞎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昨天那個老頭——盤馬老爹。
想起他看著長樂的眼神。
想起雲彩說的話——“他看著人的眼神,讓人害怕”。
他攥緊拳頭:“找。”
幾個人分頭行動。
吳邪和張起靈往東邊找,阿寧往西邊找。王胖子和黑瞎子往寨子東頭找,盤馬老爹家就在那邊。
盤馬老爹的家,在寨子最東頭。
一間破舊的木樓,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周圍沒有其他人家。房子很舊,木板都發黑了,窗戶破破爛爛的,風一吹就吱呀響。
黑瞎子和王胖子趕到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
他們站在院子外麵,看著那間木樓。
王胖子小聲說:“就是這兒?”
黑瞎子點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去。
王胖子跟在後麵,握緊了手裏的棍子。
黑瞎子走到門口,抬手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應。
黑瞎子等不及了,一腳踹開門。
門“砰”的一聲開了,裏麵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黑瞎子走進去。
屋裏很破舊,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灶台冷著,地上積了厚厚的灰。
沒有人。
王胖子跟進來,四處看了看。
“沒人啊。”
黑瞎子沒說話。
他在屋裏轉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蹲下來,看著地麵,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很新。
黑瞎子的眼睛眯起來,他順著那痕跡,走到牆角。牆角有一塊木板,看起來像是地板的一部分。
黑瞎子敲了敲。
空的。
他用力一掀——
一個地窖入口露了出來。
黑瞎子的心猛地跳起來,他衝著下麵喊:“長樂!”
地窖裏,長樂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頭疼得要裂開一樣,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疼。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被綁著。繩子勒得很緊,手腕都磨破了皮。嘴裏塞著破布,發不出聲音。
旁邊,雲彩也醒了,正瞪大眼睛看著她。
兩人被扔在地窖角落裏,四周黑漆漆的,隻有頭頂一點微弱的光。
長樂掙紮著,想掙開繩子。但繩子太緊了,她根本動不了。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聲音。
腳步聲,很輕,很慢,然後是掀木板的聲音。
然後——
“長樂!”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黑瞎子的聲音。
長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拚命發出“嗚嗚”的聲音。
頭頂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更快地響起來。
“下麵有聲音!”
木板被徹底掀開,光亮照進來。
長樂眯著眼睛,看見一個人影從上麵跳下來。
黑瞎子。
他落在她麵前,看見她被綁著的樣子,眼睛都紅了。
“長樂!”
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解她身上的繩子。繩子太緊了,他解了半天才解開。
長樂嘴裏的破布被拿出來,她大口喘著氣。
黑瞎子把她抱進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
長樂埋在他懷裏,眼淚忽然掉下來。
王胖子也跳下來了,正在給雲彩解繩子。雲彩一被解開,就撲進王胖子懷裏哭。
王胖子手足無措地拍著她的背:“別哭別哭,沒事了沒事了。”
上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黑瞎子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地窖口。
盤馬老爹。
他佝僂著背,站在那兒,看著下麵的人。
黑瞎子的眼睛瞬間冷下來。
他把長樂交給王胖子。
“看著她。”
然後他爬上去。
盤馬老爹看見他上來,往後退了一步。
黑瞎子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他的個子比盤馬老爹高出一大截,低著頭看著這個老人,眼神冷得像冰。
“為什麽抓她們?”
盤馬老爹不說話。
黑瞎子又問了一遍:“我問你,為什麽抓她們?”
盤馬老爹還是不說話。
黑瞎子的拳頭攥緊了,他想起長樂被綁著的樣子,想起她手腕上的勒痕,想起她眼角的淚。
他恨不得一拳打死這個老頭。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臭老頭,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盤馬老爹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什麽。
但他還是不說話。
王胖子帶著長樂和雲彩爬上來。
長樂走到黑瞎子身邊,輕輕拉住他的手。
黑瞎子低頭看她。
“沒事吧?”
長樂點點頭。
黑瞎子把她摟進懷裏。
“走。”
他摟著長樂,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迴頭看了一眼盤馬老爹。
那個老人還站在原地,佝僂著背,像一棵枯死的樹。
黑瞎子冷冷地說:“今天的事,沒完。”
然後他轉身,走了。
王胖子和雲彩跟在後麵。
四個人走出那間破舊的木樓,走進夜色裏。
月亮升起來了,照得山路白白的。
黑瞎子一路摟著長樂,走得很慢。長樂靠在他懷裏,一句話都沒說。
但她一直在發抖。
黑瞎子感覺到了,把她摟得更緊。
“別怕,”他輕聲說,“有我在。”
長樂點點頭。
黑瞎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迴去給你煮薑湯。”
長樂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輕的一個笑。
黑瞎子看見了,心裏疼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抱起來。
長樂愣住了:“你幹什麽?”
黑瞎子說:“抱著你走。”
長樂的臉紅了,“我自己能走。”
黑瞎子沒放:“我知道你能走。但我想抱著。”
長樂沒說話,把臉埋在他懷裏。
黑瞎子抱著她,一步一步往迴走。
身後,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胖子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嘖”了一聲。
雲彩在旁邊問:“怎麽了?”
王胖子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這倆人,真膩歪。”
雲彩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嗎?”
王胖子看看她,忽然也笑了,“是挺好的。”
他伸手,把雲彩也摟過來。雲彩愣了一下,臉紅紅的,但沒推開他。
四個人,兩對,慢慢往迴走。
迴到雲彩家,吳邪和阿寧已經迴來了。看見他們這副樣子,吳邪愣住了。
“怎麽迴事?”
黑瞎子把長樂放在椅子上,簡單說了經過。
吳邪聽完,臉色沉下來:“那個盤馬老頭,為什麽要抓她們?”
黑瞎子搖搖頭:“不知道。他一句話都不說。”
阿寧皺起眉頭。
“會不會是他殺了那些考古隊的人,怕我們發現什麽?”
吳邪愣了一下。
這個推測,很有道理。
如果那些屍骨是考古隊的,而盤馬老爹是兇手,那他肯定害怕別人發現。
今天他們幾個一直在湖底找線索,他怕他們找到什麽,所以先下手為強,抓了雲彩和長樂……
吳邪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看向黑瞎子。
“你打算怎麽辦?”
黑瞎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先報警。”
王胖子愣了一下。
“報警?有用嗎?”
黑瞎子說:“不管有沒有用,先報。這種人,不能放過。”
王胖子點點頭。
雲彩去打了電話,報了警。
警察說會來調查,但山裏路遠,得明天才能到。
黑瞎子聽了,沒說什麽。
他隻是站起來,走到長樂身邊。
“走,迴屋休息。”
長樂點點頭,跟著他站起來。
兩人迴到房間,黑瞎子關上門。
他讓長樂坐在床上,開始檢查她的傷。
手腕上的勒痕,紅紅的,磨破了皮。後腦勺腫了一個包,一碰就疼。
黑瞎子看著那些傷,心疼得不行。他拿來藥,一點一點給她塗上。
長樂乖乖坐著,看著他忙活。
塗完藥,黑瞎子把她摟進懷裏。
“疼不疼?”
長樂搖搖頭。
“不疼。”
黑瞎子歎了口氣:“你又說不疼。”
長樂沒說話。
黑瞎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以後,我每天都帶著你。”
長樂愣了一下。
黑瞎子說:“再也不把你一個人留下了。”
長樂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伸手,抱住他的腰。
“好。”
黑瞎子笑了,他把她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