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比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大。
手電筒的光照出去,被黑暗吞沒了,連對麵的牆都看不見。
但地上的東西能看見,一個巨大的陣法刻在石板地麵上,一圈一圈的,像漣漪,又像蛛網。
線條是紅色的,暗紅色,像幹涸的血。
王胖子蹲下來摸了摸那條紋路,湊到鼻子邊聞了聞,腥的。
“真的是血。”
吳邪用手電筒照著那些紋路,順著往中心看,越看越心驚。
陣法的最外圈刻著人,很多很多人,跪著,低著頭,雙手舉過頭頂,像是在獻祭。
往裏一圈,那些人被畫成了幹癟的樣子,皮包骨頭。
再往裏一圈,隻剩下骨頭。最中心是一個爐子的圖案,爐子裏燒著火,火苗躥得老高,舔著上麵的一個人。
女人,戴著高冠,穿著長袍,雙手張開,像是在迎接什麽。
吳邪的拳頭攥緊了。“她用了多少人?”
王胖子站起來,臉很沉。“上百個,那些孩子……”
他沒說下去。
棺槨在陣法的正中央,很大,比普通的棺材大兩三倍,黑色的,上麵刻滿了符文。
張起靈走到棺槨前麵,把手放在棺蓋上,停了一下,用力推開。
棺蓋很沉,石頭磨著石頭,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墓室裏迴蕩。王胖子和吳邪也過去幫忙,三個人一起推,棺蓋慢慢移開,露出裏麵。
女屍穿著白色的衣裳,頭發散開,鋪在身下,像一朵開敗的花。她的麵板儲存得很好,嘴唇有淡淡的血色,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像是睡著了。
但她的臉——
王胖子的臉白了。“這……”
那張臉和長樂一模一樣。
黑瞎子站在棺槨前麵,看著那張臉,手攥緊了。
女屍的眼睛睜開了,沒有瞳孔,全是黑的,兩個黑洞,直直地看著黑瞎子。
她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和長樂一模一樣。
“你來了。”她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黑瞎子往後退了一步。
張起靈拔出黑金古刀。“小心。”
女屍從棺槨裏坐起來,動作很慢,像生鏽的機器。
她看著黑瞎子,歪了一下頭。“這張臉,你不喜歡嗎?”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用了很長時間才變成這樣,她的身體很好,很年輕,很適合我。”
黑瞎子的眼睛紅了。“你不配用這張臉。”
女屍笑了。“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從棺槨裏飄起來,白衣裳在黑暗裏飄蕩,頭發散開,像水母的觸手。
她朝黑瞎子飄過去,伸出手,指甲很長,青黑色的。
“你捨得打我嗎?這張臉,你捨得下手嗎?”
黑瞎子看著她,看著那張和長樂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手在抖。
女鬼笑得更開心了。“捨不得,對不對?你們這些男人,都一樣。”
她的手快碰到黑瞎子的臉了。
王胖子在後麵喊:“瞎子!她不是長樂!別被她騙了!”
黑瞎子猛地迴過神來,一刀砍過去。
女鬼往後飄了一步,笑容消失了。“你捨得?”
黑瞎子握緊刀。“你不是她。”
女鬼的臉變了,不再是長樂的樣子了,變得青灰,腐爛,嘴唇爛掉,露出白森森的牙。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叫,朝黑瞎子撲過來。
黑瞎子側身躲開,一刀砍在她手臂上。
刀鋒劃過去,像劃過水,沒有阻力。女鬼的手臂斷了一截,掉在地上,化成一攤黑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斷掉的手臂,又抬起頭看著黑瞎子。
“你傷了這張臉。你不心疼嗎?”
黑瞎子沒理她,又一刀砍過去。
女鬼躲開了,飄到棺槨上方,頭發散開,像一張網,朝幾個人罩下來。
張起靈衝上去,黑金古刀劃破手掌,血湧出來,灑在那些頭發上。
頭發像被火燒了一樣,捲曲、焦黑,縮迴去。
女鬼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麒麟血!”
她往後退,縮在棺槨後麵,眼睛裏全是恐懼。
張起靈把手上的血甩出去,血珠落在陣法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像被點燃了,發出暗紅色的光。
女鬼蜷縮在棺槨後麵,身體開始腐爛,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像泥塑被水泡了。
她伸出手,朝黑瞎子的方向抓了一下。
“我會迴來的,她的身體,我遲早會拿到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化成一攤黑水,滲進地麵的陣法裏。
陣法暗了,墓室暗了,隻剩幾個人的手電筒光,慘白慘白的。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死胖爺了……”
吳邪也靠著牆喘氣,張起靈把手掌纏了纏,血止住了。
黑瞎子站在棺槨前麵,看著那攤黑水,攥著刀的手還在抖。
王胖子爬起來拍了拍他。“瞎子,沒事了。”
黑瞎子點頭,把刀收起來。
找出口的時候,王胖子在墓室角落發現了一道暗門,推開是一條向上的台階,很窄,隻容一個人通過。
風從上麵灌下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氣。“上麵是外麵。”
他往上爬,吳邪跟在後麵,張起靈第三,黑瞎子最後。爬了大概十分鍾,前麵有光了,不是手電筒的光,是月亮的光。
王胖子從洞口鑽出去,外麵是後山,水潭在旁邊,月光照在水麵上,銀光閃閃的。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出來了,出來了。”
吳邪和張起靈也鑽出來了,黑瞎子最後一個。
他站在洞口,看著山下的農家樂——燈還亮著,暖黃色的。
他往山下走,走得很快。
長樂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裹著毯子,看著院門。雲彩坐在旁邊陪著她,也困得直點頭,但沒去睡。
長樂讓她去睡,她搖頭。“等黑大哥他們迴來。”
院門推開了,黑瞎子站在門口,衣服上全是血,臉也髒了,頭發亂糟糟的,但他在笑。
長樂站起來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他摟著她,她的身體在抖。“沒事了。”
他拍著她的背,“我迴來了。”
長樂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雲彩也跑過去,看著王胖子。
王胖子渾身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但笑著。“沒事,你男人命大。”
雲彩的眼淚掉下來了,撲進他懷裏。
王胖子摟著她,拍著她的背。“別哭了,哭花了不好看。”
雲彩哭得更厲害了。
吳邪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對,笑了。
張起靈站在他旁邊,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嘴角彎了一下。
後山那個水潭安安靜靜的,水麵上漂著幾片葉子,風吹過來,蕩開一圈圈漣漪。
黑瞎子把長樂抱起來往屋裏走,她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
“黑瞎子。”
“你受傷了沒有?”
黑瞎子笑了。“沒有,你男人厲害著呢。”
長樂不信,但沒拆穿,隻是把他摟得更緊了。
王胖子摟著雲彩也往屋裏走,雲彩還在哭,王胖子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別哭了,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雲彩抽抽搭搭地問:“做什麽?”
王胖子想了想。“紅燒肉,你最愛吃的。”
雲彩破涕為笑。
吳邪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進屋,轉頭看著張起靈。“小哥,我們也迴去吧。”
張起靈點頭,兩人也往屋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