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把白天釣的魚收拾了,那條黃翅清蒸,石斑做湯,幾條雜魚紅燒,滿滿擺了一桌。
長樂坐在桌邊,看著那條清蒸黃翅,眼睛亮亮的。
“這是我釣的。”語氣裏帶著得意。
黑瞎子笑了。“是,你釣的,你吃。”
他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她碗裏。魚肉很嫩,白白的,蘸了豉油,鮮得長樂眯起眼睛。
“好吃。”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黑瞎子拉著長樂去海邊散步。
月亮很圓,照在海麵上,銀光閃閃的。海浪一下一下拍著沙灘,嘩啦嘩啦的。
長樂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沙子裏。
沙子白天被太陽曬得燙燙的,晚上涼下來,踩著很舒服。
黑瞎子走在她旁邊,一手拎著她的鞋,一手牽著她。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樣慢慢走。
走到一處礁石旁邊,長樂停下來看月亮。
海上的月亮比城裏的大,低低地掛在天上,好像一伸手就能夠著。她看得出神,沒注意到旁邊有人走過來。
“美女,一個人?”
長樂轉過頭,一個男人站在旁邊,穿著一件花襯衫,頭發抹得油亮,手裏端著一杯雞尾酒,笑眯眯地看著她。
長樂還沒來得及說話,黑瞎子已經站到她前麵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冷得像冰。
“她不是一個人。”
花襯衫愣了一下,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長樂。“朋友?一起喝一杯?”
黑瞎子沒理他,轉過身捏住長樂的下巴,低頭吻住她。
長樂被他親得猝不及防,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吻得很用力,像在蓋章,像在宣示主權。
旁邊花襯衫看著這場麵,手裏的雞尾酒差點掉了。
黑瞎子鬆開長樂,轉過頭看著花襯衫,眼神像刀子。“看不出來是什麽關係?”
花襯衫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咽迴去了。
“有夫之婦還敢搭訕?”
花襯衫的臉白了,訕訕地笑了笑。
“誤會,誤會……”轉身走了,走得太急,在沙灘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了。
長樂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有點太兇了?”
黑瞎子把她拉進懷裏。“兇嗎?”
“兇。”長樂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很快,“你嚇著人家了。”
黑瞎子低頭看著她。“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媳婦,不兇一點怎麽護得住?”
他的手在她腰上緊了緊,“萬一跑了怎麽辦?”
長樂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她。
“怎麽趕都不走。”她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摟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黑瞎子摟著她,看著海。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海麵亮得像鋪了一層銀子。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好的事,不是活多久,是她在懷裏。
兩人在沙灘上又走了一會兒。
長樂忽然停下來。“黑瞎子,我餓了。”
“不是剛吃過飯嗎?”
長樂想了想。“消化了。”
黑瞎子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笑了。“想吃什麽?”
“燒烤。”
海邊燒烤攤很多,這個點正熱鬧。炭火紅通通的,烤串滋滋冒油,香氣飄得滿街都是。
長樂拉著黑瞎子找了個攤位坐下,點了好多。羊肉串、牛肉串、雞翅、魷魚、生蠔、扇貝,還有一打啤酒。
黑瞎子看著那打啤酒。“你能喝嗎?”
“能。”長樂已經開了一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金黃色的液體冒著氣泡,她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
黑瞎子看著她,沒攔,她開心就好。
長樂喝了三杯,臉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像塗了胭脂。她的眼睛更亮了,水潤潤的,說話也開始有點大舌頭。
“黑瞎子。”
“嗯?”
“你知不知道,你特別好。”
黑瞎子給她夾了一串烤魷魚。“你喝多了。”
“沒喝多。”她咬了一口魷魚,嚼了嚼,“我說真的。你特別好。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黑瞎子看著她,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嘟著的嘴唇,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你喝多了。”他又說了一遍。
長樂搖頭。“沒喝多,我還能喝。”她又倒了一杯。
喝到第五杯,她徹底醉了。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裏,哼哼唧唧的。
黑瞎子結了賬,把她扶起來。她軟得像麵條,站都站不穩。
他把她抱起來,她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臉上,滾燙的。
“黑瞎子。”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嗯?”
“你好帥。”
黑瞎子笑了。“你真是喝多了。”
“沒喝多,就是帥。”她捧著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湊過去親了一下。“這裏帥。”
又親了一下。“這裏也帥。”
又親了一下。“這裏最帥。”
黑瞎子被她親得滿臉口紅,耳朵紅得要滴血。
旁邊路過的人笑著議論。“你看那兩口子,感情多好。”
長樂聽見了,迴頭衝人家笑。“他是我老公。”
黑瞎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長樂,別鬧了。”
長樂不聽,摟著他的脖子又親了一口。
黑瞎子加快了腳步。長樂還在他懷裏哼哼唧唧的,唱起了歌。跑調的,不知道什麽歌,含含糊糊的。
黑瞎子聽著,又笑了。
迴到民宿,黑瞎子把她放在床上。
她不肯鬆手,摟著他的脖子不放。“別走。”
“不走,給你倒水。”
長樂搖頭。“不要水,要你。”
黑瞎子看著她,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迷離的眼睛、微微噘著的嘴。
他在她旁邊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裏。“不走,陪你。”
長樂滿意了,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黑瞎子。”
“嗯?”
“你身上好香。”
“剛洗的澡。”
“不是,就是香。”她又蹭了蹭,像隻貓。黑瞎子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睡著了。
黑瞎子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簾縫隙裏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發。“長樂,明天醒了你最好什麽都不記得。”
他歎了口氣,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把她往懷裏摟了摟。
窗外海浪還在拍著沙灘,嘩啦嘩啦的。
長樂在他懷裏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早上,長樂是被頭疼疼醒的。
她捂著腦袋坐起來,看見黑瞎子靠在床頭看著她,嘴角彎著。“醒了?”
長樂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活該,誰讓你喝那麽多?”
長樂瞪了他一眼。“你怎麽不攔我?”
“攔了,你不聽。”
長樂想了想,想不起來昨晚的事了。“我昨天……沒做什麽吧?”
黑瞎子笑了。“沒有,就是抱著我又親又啃,說我是你老公,還唱歌。”
長樂的臉騰地紅了。“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要不要我學給你聽?”
長樂捂住耳朵。“不聽不聽。”
黑瞎子看著她紅透的臉,笑得跟隻偷了腥的貓似的。
長樂踢了他一腳。“你騙我。”
“沒騙你,人家路人都說咱倆感情好。”
長樂把臉埋進枕頭裏,不肯出來了。
黑瞎子笑著把她從枕頭裏撈出來。“行了,不逗你了。頭疼不疼?我給你煮醒酒湯去。”
長樂從指縫裏露出一隻眼睛。“你會煮?”
“會,昨晚學的。”他下床穿鞋走了。
長樂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裏鍋碗瓢盆的聲音,嘴角彎起來。
這個傻子。
她躺了一會兒,起床去找他。
廚房裏,黑瞎子正對著手機看教程。
鍋裏煮著什麽東西,冒著熱氣。
他太專注了,沒發現她站在門口。
長樂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手忙腳亂地切薑片,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
她忽然覺得,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畫麵。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辛苦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你怎麽起來了?躺迴去,一會兒就好。”
長樂沒動,把臉貼在他背上。“不躺,陪你。”
黑瞎子沒說話,握住她的手。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他們站在廚房裏,抱著,誰也沒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