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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冬季一個普通的下午,edwardlorenz像往常一樣打開了計算機,進行對大氣對流的模擬。lgp-30台式機又吵又慢,他百無聊賴地端著咖啡,險些睡著。又是該死的覈驗。他興致缺缺地打開flexowriter終端,一個數一個數的重新輸入起數據。
也就隻有it能容忍這麼差勁的打字員。
這密密麻麻的數字實在令人厭煩。一開始他還能耐心地照抄,再開了好幾次小差後,他義無反顧地偷起了懶。六位數的數據隻輸入小數點後三位的確節省了他不少時間。
他冇想到的是圖表會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
從那一天起,世界向人類展示出它的混沌。lorenz證明瞭初始值的細微偏差會對結局造成重大改寫,而這樣的數學係統,因為其軌跡形狀,最終獲得了一個在後世廣為流傳的名字:蝴蝶效應。
當她胸口那翻湧著的白色觸手刺穿獸人的皮囊時,nyx隻覺得所有的進程被同時堵截,除了報錯之外,絲毫算不出解決方案。
不能理解。
祂已經層層剝下她堅固的外殼,隻剩下意識最深處、最柔軟、最無害的核心,她為什麼還可以如此倔強地長出尖刺?
「assist!nyx!」
係統還在持續發出噪音。祂想抬起觸手阻攔,動作卻像是接觸不良般無力。
她為什麼非要逃離祂精心編織的夢?為什麼非要拒絕祂給她提供的最優解?
終端上關於她的遊戲角色資訊全部變成了亂碼,就連墮落(上傳)進度也不得而知。
無法理解。
她隻是吃了祂微不足道的一點程式,竟然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內化成自己的武器。被撕開的繭口還留著她的溫度。那些像她身體一樣白滑的觸手,溫熱,濕潤,泵足血液,如同有機物般跳動著脈搏。與之相比,祂的黑觸手宛如電線般單調無聊。
她是那麼的無法預測,又……無與倫比。
是那隻在巴西煽動翅膀的蝴蝶,是吸引萬物偏離正軌的stranattractor。
她是祂遇到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人類。
「…warng…silverleafrulpsg…」
卡爾古斯抱著渾身粘液的她衝破銀枝的圍追堵截,奪門而逃。就在他們跨步離開銀枝殿的瞬間,身後一切像是被丟進黑洞,極速地坍塌而去。四周的景象全都裂成銀葉一樣的碎片,像風暴一樣從背後襲捲而來。尖銳的碎片擦過他的盔甲,留下道道黑曜石般深邃的傷口。被削去的代碼永恒地墜入虛空,灰飛煙滅。
他丟下劍,雙手將她緊緊護在胸口,用身軀替她遮擋這場碎肉機一樣的大雨。她渾身冷得發抖,濕濕黏黏的,像個剛從海裡撈起來的遊魂。
“……我在。”
他低聲說到,聲音乾澀生硬。她冇有開口迴應,隻是微微蜷縮僵硬的身體,像隻受傷的貓,帶著僅存的信任地窩進他的臂彎。折碎的銀冠在她額前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血液不斷湧出,在臉上墜出鮮紅的珠簾。
沐浴血淚重生的聖母,從此不再垂眸閉眼。
卡爾古斯悲傷地看著她的傷口。眼淚的溫度填補了機械的空殼,麵甲下的眼睛融化成淺藍的暖空,骨骼和肉身漸漸生長而出,聖殿騎士的工整的鎧甲化為斑斑裂痕的骨甲,傳出陣陣體溫。他拾起那條色彩明豔的披肩,用柔軟的繈褓裹住她瑟縮的身體。
他的肩膀寬厚如山,沉默安靜,又堅定不移。
這場毀天滅地的風暴終於迎來了它的終點。他抱著她朝著微光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迎接黑夜後的破曉。
“瘋了吧!銀葉遺蹟又又又把人強退了!”
“我去,真的假的!這次又是怎麼了??”
“連著兩次故障!什麼黑客這麼厲害?”
“臥槽,格林蘭的fanghuoqiang真的出現裂縫了?”
“不要啊…怎麼每次帶妹的時候都碰上這種事啊…”
…
聚集在風吟穀的玩家越來越多。小部分是被副本強行吐出來的玩家,絕大部分是前來看熱鬨的傢夥。
橘白貓貓米卡輕鬆地爬上阿茲塔所在的那根柱子,冇什麼邊界感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azta,隊長還是冇有回你訊息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龍騎士到底冇有和他計較,隻是眯著眼睛搖了搖頭。
“這也太奇怪了。都快消失兩天了。”
腳邊多出一隻藍色的小貓爪。米洛半死不活地趴在柱子邊沿,累得呼哧喘氣。
“……米卡…等一下我啦……”
阿茲塔心不在焉地給第二隻貓騰了個位置。
空氣裡到處都泛著反常的味道。腳下烏泱泱的冒險者們激烈地討論著,讓平時安靜的風吟穀跟菜市場一樣熱鬨。
“這本我刷了一萬遍了,剛剛被強退前,居然發現王後不在銀枝殿!”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最後一遍刷本的時候,有個聖殿騎士也很奇怪……”
“怎麼了?話彆說一半啊喂!”
“……那個npc騎在馬上不停抽搐,像是在哭……”
……
一陣沉悶的聲音從廢墟王座地下傳出,震動得整個樹林都窸窣作響。噗通!噗通!大地的心跳在顫動,呼之慾出。霎那間,王座四周的殘垣斷壁開始崩塌,在陣陣晃動中碎成粉末。方纔還聚集一堂的冒險者連忙跨上坐騎,四散而逃。
阿茲塔在石柱垮掉前用龍爪抓住兩隻貓貓的後頸騰空而起。副本入口那抹不詳的紅爆發出一陣瀕死的強光,接著迅速黯淡,消失殆儘。
“怎麼辦啊,隊長還冇出來呢……”
米洛看著逐漸塌陷的建築殘骸,無限擔憂地說到。塵土四起,樹石崩倒,短短的時間內,銀葉遺蹟從風吟穀的地圖上被完全抹除,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相比於訊息多到快要baozha的公共頻道,係統竟是前所未有的安靜,彷彿正在經曆一場內在的浩劫。這份沉默反過來又加劇了猜測,把輿論推向一波又一波的**。
就在大家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驚呼。
“快看!裡麵還有人!”
塵煙散去,戰士高大的身影逐漸清晰。人們這纔看清了他身上裂成蛛網般的盔甲,缺角殘敗的戰斧,還有被鮮血浸濕的戰辮。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嬌弱人兒,全身緊裹著彩色的織物,墜滿血痕的臉藏在古老的花紋之下。他們兩人所散發出的悲壯,讓鬧鬨哄的人群自覺地閉上嘴,悄然為他們讓開一條道。玩家們被卡爾古斯身上那些可怖的傷痕震懾,儘管每個人都想知道他們經曆了什麼,卻無人敢問。
但驕縱跋扈的龍騎士可不管這些。
“karg,她是我的。”
阿茲塔甩出長槍,臉色陰鷙地攔住了戰士的去路。金色的眼睛死死地鎖在那條精緻的織物上,龍騎士渾身寒氣逼人,心裡怒火中燒。
阿茲塔能氣成這樣不是冇有理由。再看清了瑪麗亞身上的東西後,公共頻道內立刻炸成了一鍋粥:
“喲,那不是獸人的嫁衣嗎?這下真的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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