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熬到了下班,我和熊可可拖著疲倦的雙腿,一前一後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最近這幾天,我們一直上晚班,到家洗漱完,淩晨躺下,睡到次日中午,再來望月樓,一直忙到深夜。
幾乎每個晚上,都能在馬局橋的路口,遇到來找九姑娘分手的男人。一般而言是九姑娘哭,有捂著臉哭,有咬住嘴唇無聲的流淚,有拉住對方哭,也有推開對方哭。
而男方大多沉默離開,或者說句「對不起」再離開。
感情這種事,一般而言誰先說這句話,誰就贏了。
但在我們這二個旁觀者的眼中,贏的卻隻有九姑娘。
畢竟她除了他,還另有許多人,隻是他不知道而已。
你以為是你拋棄了她,實際上,你隻不過是她人生中,最無關緊要的那一個。
最後,讓你贏一次,帶著虧欠離開,因為你沒有她想要的東西了,或者她有了更好的。
熊可可和我再遇到這種熟悉場麵,早就不再避讓,而是低頭經過。
這一次,九姑娘卻突然在身後叫住了我們。
「遇仙,可可,上次約好了一起吃飯,我請你們吃豬師傅烤肉去。」
熊可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正派的人,不能和壞女人走的太近。他的父親老熊曾無數次的提醒他,遇到壞女人一定要躲的遠遠的,她們有致命的誘惑。
但對正派人熊可可來說,豬師傅烤肉的誘惑纔是無法抵抗的。
當他聽到豬師傅烤肉的那刻起,口水就嘩嘩的流了出來。望月樓和客棧不一樣,規矩多而且管得嚴,客人吃剩的,哪怕一筷子沒有動過的菜,都要全部倒掉,我們隻能吃一人一份員工餐,我吃不完,但熊可可吃不飽。
豬不足把老婆孩子接到花街後,就不再做掃街的工作了,琴師幫他開了個烤肉的鋪子,他的烤肉量大,入味,好吃,當然價格也貴,我們憑牛掌櫃給的工錢,半年也不夠吃上一回。
四四方方肥瘦相間的肉塊在火紅的炭火上被烤的滋滋冒著油。
熊可可吹了吹,就一大口把半串肉吞到嘴裡。
「兔九,虧我那天還同情你,你這一天一個,分了多少男朋友了。」
九姑娘嗬嗬笑著,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
「你們下班晚,隻看了一個,今天分了三個。」
熊可可睜圓了眼睛,剛要張口,九姑娘又抓起一把剛烤好的肉串塞到他手裡。
「你們可不能給我瞎說出去。其實我總共也隻有十幾個交往過的男人,和其他的女人比起來也並不多。」
熊可可看著手中抓著那一大把香噴噴的烤肉,歎了一口氣。唉,女人,女人。
「九姐,你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這樣。」
九姑娘嗬嗬的笑,仰脖乾了手中的一杯燒酒,長長的「哈」了一聲,她伸手將長發挽到耳後,一雙眼睛晶瑩透亮,楚楚動人,又美又颯。她早就不是那個隻會小兔依人,受了傷隻會躲在老父親麵前哭的九姑娘了。
「你們認識從前的我,你們就應該原諒現在的我,女人變壞,都是男人害的。」
現在那個想要保護她的老父親死了,她也學會了怎樣應對男人。
她看上去熱鬨,眼神卻很冷,像一件專門對付男人的兵器。
「你們還小,將來長大了,要提防女人。」她突然抬手勾住我的肩,「遇仙,陪姐姐喝一杯。」
我舉起杯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輕泯了一小口。
我故意沒有喝完,讓她伸手來攔我,鬆開摟著我的手,這比輕輕掃落她的手要自然的多,而且不尷尬。
果然,她一飲而儘後,鬆開勾住我的手,擋住了我要放下的杯子。
「勸君儘飲杯中酒。」
我將杯中的酒灌到了肚子裡。
九姑娘又笑著說:「遇仙我一直覺得你挺吸引人的,一個凡人在妖怪堆裡生活了這麼多年,卻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害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可能我遇到的都是好妖怪。」
她拍著手笑說:「說的好,可為什麼我總遇不到好人呢?」
那天酒很烈,我們三個喝得也很猛,熊可可幾杯下肚後,完全變成了狗熊,他不再理會我們,雙手抓著大把大把的烤肉,啊嗚啊嗚的埋頭吃肉。
我第一次喝這麼烈的酒,話有點多。
我說:「那天相柳的新書發售會,你故意去的晚,又故意摔倒在他身上的吧。」
她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你小子,腦子真好使。」
「我是覺得,我都能猜到的事,相柳一定也猜得到,九姐,我是怕你再吃虧。」
她嗬嗬的笑,「遇仙,你腦子好,心也好,你要是不嫌棄姐姐……就讓姐姐吃了你。」
她睜圓了雙眼,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兩手抓住了我的手,輕輕地在上麵咬了一口。
熊可可喝酒,渾身變暖,他脫光了膀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身健碩的肌肉,熱的通紅。在這個空氣冰涼如水的冬夜裡。
但九姑娘不同,她人很熱鬨,抓著我的一雙手卻很冰。
紅粉骷髏,觸手生涼。
在那之後不久,幾乎在所有人的眼中,九姑娘和相柳已經是一對情侶了,他們在街上手挽著手招搖過市,隻要九姑娘多看一眼的東西,他就會買下來送她。
他就像那些土到掉渣的故事裡有錢的男主角那樣寵愛兔九。
他們也常來望月樓吃飯,相柳在望月樓永遠都定有座位,他有時候會來,有時候不來,我們也會把他定的酒菜上齊,然後全部倒掉。
可我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也常有人來鬨事。
來鬨事的女人,是為了相柳,她們多是有些身份,說不出多狠的話來,頂多指著兔九大罵,「你這樣的女人,怎麼配的上相柳大人。」
來鬨事的男人,是為了兔九。說不上鬨事的男人還是女人多些,反正他們兩人平分秋色,半斤八兩。
最慘的是脂粉店的羊掌櫃和他的二個兒子,他們私下都和兔九有忠貞不渝的感情,都送了她傳家的唯一的玉鐲。都是在同一天攔住了兔九,才知道爺三愛的是同一個人。
他們三個讓兔九把他家傳玉鐲還回來,還想要吃飯禮品和鮮花的錢。
引得半個花街的人駐足圍觀,兔九說他們不男人。
老羊罵的很臟,他腆著一張淫臉,你說我不男人,那晚上你怎麼不停的說我很捧呢。
相柳輕輕一揮手,一陣狂風便把這三個人吹到了天邊。
九姑娘淚眼婆娑的依偎在相柳的懷裡,「你不會相信他們的話吧?」
相柳微笑的說:「我不在乎。」
熊可可站在二樓的窗邊,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他當然不相信老羊說的這種話,但沒想到相柳會這麼回答。
「這纔是真正的高手過招,成年人的世界,真是精彩!」他發出幽幽的一聲歎息,把目光投向白雲深處。
兔九已經搬離了馬居橋,熊可可和我深夜下了班,走到路口,還會緩下腳步四處看看。
我們都有些擔心兔九,某一天,還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但都沒有說出來。
「我覺得他倆還是挺般配的,你說呢?」熊可可說。
「我覺得事情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
「我覺得你就和老牛說的那樣,一肚子壞水,你總能想到彆人想不到的東西,你能說說怎麼不一樣嗎?」
「不能,我還沒有想清楚,她們幾個到底要乾什麼?」
「她們?哪幾個?」
「當然是火月,子不語還有高漫妮,你不覺得,我們很久沒有看到她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