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能打到萬神殿的修行者,都不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玄火沉默地跟在三位長老身後。回到了玄天宗的住處,三位長老的背影舊舊小小,影子拖在地上,被斜陽拉得瘦長。大宗師是她的師父,對她是真的好。每次遊曆回來,總會給她帶些珍奇的東西,法寶、兵器、仙草。
他說,你想要什麼,我就送你什麼。隻要是這世上有的,玄天宗就會有。
來到萬神殿,她才知道世界原來很大。
而大宗師,卻一天比一天老。
玄土和其他三位師兄正焦灼地守在她屋前。她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進了屋,鎖上門,把他們全都關在外麵。
她坐在窗前。外麵的人影與腳步聲漸漸稀疏。天一點一點黑下來。
點燈的時候,有蛾子突然撲到火上。“滋”的一聲,燒死了。
她抽了一口冷氣。
是真的。他推開了我。
如果一定要絕望,絕望得越早越好。
——
昨晚那人滿臉通紅,一身酒氣,和她心裡想了無數遍的模樣判若兩人。他不懷好意地說要一起睡。她感到屈辱,但還是躺到了他邊上。
當那隻蠢熊闖進來時,她本該逃出去,卻緊緊抱住了他。她渾身微微發抖,骨頭像酥了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
他說你快走吧,我不想傷害你。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傷害了她。
他一定覺得她是一個輕薄的女子吧。
好不容易纔忍住淚水。玄火逃回住處後,便看到大宗師已經等在了那裡——大概是玄土告的狀。難道他一直跟著她?
問她發生了什麼,她一次也沒開口。心裡卻一直想著那個滿臉通紅的醉鬼。
上午,三位長老帶著她去見火月。再見到他時,覺得十分陌生。和昨晚那個醉鬼的樣子又不一樣了,一副蒼白的少年麵孔,卻硬要擺出神尊的架子。
本以為他會說出昨晚的實情,但他卻全攬到了自己頭上。她對他十分矛盾:希望儘快擺脫他,這輩子永遠永遠都不要再見他了;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次她心裡想著的,是那個蒼白麵孔的少年。
玄火從床上跳起來,又鬼使神差地來到了他的院前。
門上的禁製換了。她在玄天宗長大,什麼機關禁製沒見過。可這個,怎麼都解不開。
一個時辰後,她失了耐心。
抬起手,篤篤地敲門。
寂靜的夜裡,那聲音像打雷一樣響。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是她想,既然有勇氣敲了第一次,那就應當敲到底……
——
此刻的我正躺在床上,想熊可可去了哪裡,又會惹出怎樣的禍來。
從火月那兒回來的路上,圍觀我的人少了許多。流言果然傳得最快。看來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一個不檢點的神仙。
子墨已經幫我把院子修好,又加固了禁製。他說:“除非把門砸碎,否則除了你本人,誰也打不開。”
我把自己鎖在屋裡。參悟了一會《天書》,不得要領。又想上次一戰,無憂為什麼非要毀掉我們所在的山城?是想讓子不語和我勢同水火,還是那地方藏著什麼秘密?
無憂這個女人,不到最後一刻,永遠猜不透她的用意。
我現在最缺的是一件趁手的兵器。雖然有個萬妖幡,可裡麵的惡鬼敵我不分,除非是下決心同歸於儘,否則根本沒法使用。
從扶光那兒倒是弄來不少金刀,雖是神器,可都是些普通貨色,輕飄飄的,用或不用沒太大分彆。
倒是玄火那杆火焰長槍不錯。她隻知道是收集神雷在此界煉成,卻不知有人曾帶它去過神界,重新鑄煉過,上麵沾過神魔的血,還添了九種神界纔有的神火。
可再好,那也是玄火的槍。
我正在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一開始輕輕的,斷斷續續的,像閃躲的眼神。
不用猜,準是那個傻姑娘。本打算不理她,過會兒她自己就走了。
沒想到聲音越來越大,她開始用力拍起門來。
我歎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心裡想,這回一定要跟她說清楚。
你若是喜歡我,我們可以是朋友,大家得閒飲茶;你若不想做朋友,就各自走路。大家都是修行人,該知道世事勉強無幸福。
——
我剛來到院中,突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抬頭一看,空中一道閃電正疾速向我射來。
轟!
它撞碎了院牆,落入院內,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熊可可從坑裡爬出來,渾身是血,卻咧著嘴笑:“我已經把陸七兩給抓來了!我再去捉下一個!”
他化成一道閃電,逃得無影無蹤。
天空一片血紅。巨大的神壓緩緩向這邊壓來,大地不停抖動。
來的人正是陸七兩。
我心頭一沉。他是我最不想遇到的敵手。我和他打,正是無憂一直想要的結果。可我從未見他使過什麼功法,不知道他的底細。
在我心裡,最好的策略是先與子不語交手。她剛化形不久,新的身體還未完全適應;她的龍族功法,我也都會。如果能捉住她,再讓她去說服金烏和陸七兩。
我們四個聯手對付扶光,說不定還有幾分勝算。
可現在……
熊可可卻把陸七兩招來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飛身掠到空中。來都來了,先客套幾句再說。
正要開口——
身後驟然一陣熱浪奔騰。
側目看去,一道火柱衝天而起,灼得半邊夜空都紅了。
玄火手執那杆火焰神槍,已化作一道流火直撲陸七兩,槍尖隱隱現出九色神焰,她口中大喝一聲:
“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