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見自己的罰罪長槍竟被熊可可牢牢抓住,不由一怔,隨即發覺周身已被無形之力緊緊纏縛。兩根腕口粗細的血色長棍非金非木,自虛空中現形,如活物般將她層層纏緊。
熊可可趁機掄圓手中長棍……
「嘭!」
一記重擊,狠狠將花朝砸飛出去。
四下驟然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天上的神將,竟被凡間隻有五品的熊可可結結實實敲了一棍。
二棍、三棍、四棍……
熊可可憋著的那口氣徹底爆發,將熊家三十六路棍法儘數使出。
「嘭!嘭!嘭!」
棍影如狂風暴雨,悉數落在花朝身上。
花朝再難壓抑心中怒火,狂吼一聲:
「給我——碎!」
狂風驟起,她長發逆揚,身形轟然暴漲數十丈,宛如頂天立地的遠古巨神,便要發力崩斷周身束縛。
不料那兩根血色長棍竟也隨她身形一同暴漲,依舊死死纏在她身上,韌如天縛,紋絲未鬆。
熊可可仰頭大笑:
「變大?我也會!」
他晃了晃身子,同樣化作參天巨人,手中長棍已如擎天巨柱,纏繞著五色雷電,似龍盤柱,電光竄動,雷聲滾滾。
他縱身騰入雲間,複又雙手掄棍,自九天之上貫空砸下,口中喊著剛想出來的狂詞:
「天大地大我最大……降神除魔熊可可!」
牛掌櫃呆呆仰望著空中,喃喃道:「這……熊可可真要弑神啊……我也行。」
站在他身側的淩山君瞥了他一眼,「你不行。」
「熊可可一直跟我修行,我怎會不行……」牛掌櫃挺直了背脊。
眾人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狂喜,歡呼已湧至喉間。
花朝卻倏然冷靜下來。
她抬起眼睛,冷冷掃向熊可可。一股無形之力驟然壓落,將他那巨軀牢牢鎖在半空,連衣角都凝滯不動。
花朝鬆開手,任由罰罪長槍懸立身側。雙手之上,金色符文如活物流轉,她緩緩抬起雙臂,握住纏繞周身的血色長棍,向下一扯……便從容脫身而出。
方纔她急於掙脫,反被混沌長棍越束越緊;此刻心靜力凝,雖仍毀不去這天地根源所化的神器,但將其從身上剝離卻不算難事。
說到底,隻需壓製住熊可可附著其上的那點微末法力即可。二人之間的修為差距,何止雲泥。在她眼前,熊可可或許比螻蟻強上一些,卻也強得有限。
她隨手將那兩根血色長棍丟開,一步步緩緩走向仍被定在半空的熊可可,臉上竟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熊,乾得不錯。說吧……想怎麼死?」
真正的暴怒,反而顯得平靜無波,甚至眉眼溫和。
她解開了熊可可的定身術。
熊可可活動了一下脖頸手腳,咧嘴笑道:「讓我想想啊……那你想讓我怎麼死?」
他仍想故技重施,那三件神器早與他心意相通,此刻被擲於遠處的兩根長棍再度無聲散作無形之氣,悄然朝花朝身後纏去。
花朝卻隻淡淡笑著:「我改主意了,不殺你。我要剝了你的骨肉,獨留一張完好的毛皮,卻讓你依舊活著,時時刻刻體會……徹骨之痛。」
熊可可步步後退,麵如土色,冷汗大顆滾落。他信——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鶴仙人掃了忘憂君一眼,二人同時自兩側疾襲而上。
忘憂君揚聲高喊:「可可道友,就在此刻!」
他們方纔未出手,是不願搶熊可可的風頭;此刻出手,是要為他搏一次時機。
花朝隻抬手一揚。
一道白光如刃劃空,忘憂君「啊」地慘叫,雙腿已斷,從空中直墜而下,正落在我身旁。他抓起酒壺猛灌幾口,牙關顫響:「好痛……好痛……」
鶴仙人閃得快,仍被削去一臂。
此刻的花朝,早沒了方纔戲耍之心。她甚至未用長槍,隻隔空一劃,便展露出真正屬於神明的戰力。
熊可可嚇得一愣,匆忙結印念訣。花朝卻靜立不動,任由那兩道混沌之氣再度縛上身來。可這一次,熊可可沒了撲上去的勇氣,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鶴仙人單臂執劍,冷哼一聲,「少年,什麼時候,你變得膽怯了。」
她長嘯一聲,身化紅光,直刺花朝,隻為替熊可可爭一瞬之機。
牛掌櫃也忍不住大吼:「上啊,可可!」
熊可可咬了咬牙,雙手握棍,縱身躍起,朝著花朝全力捅去。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麼。
隻聽得「刷」一聲輕響,鶴仙人亦從空中墜落,她握劍的手臂,已被齊肩斬斷。
而熊可可卻懸在半空。
花朝的手臂,貫穿了他的身體。
她眼中掠過一絲驚疑,她本想等熊可可再次纏上她,隨後破局,讓眾人明白方纔不過是一時大意。此刻她伸手,原也隻打算剝開他的皮。
卻未料到,這一擊的威能竟遠超預期,直接捅穿了他的身軀。
就在此時,她身後那道巨大的惡鬼虛影,忽然朝我嘶聲大喊:
「大魔王……我做到了……」
接著,雙眼再度燃起血紅,神智儘失。
花朝低下頭,冷冷俯視著倒在地上的我:
「原來是你這個沒用的瞎子……在背後搞鬼。」
一隻巨手從天而降,向我拍落。
我動彈不得,心想完了,完了。
忘憂君卻突然撲來,一把將我甩飛。而他,被那隻巨手迎麵拍中。
巨手消散後,他竟緩緩坐起,舉起酒壺痛飲一口,笑了笑:
「好酒。」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飛灰,隨風散儘。
花朝甩落手臂上貫體的熊可可,正要轉身收拾餘下眾人,杜二姐與淩山君已雙雙掠起,欲做最後一搏。
熊可可四肢軟垂,身軀卻詭異地懸停半空。
他忽然睜開雙眼,眸中浸滿陌生的、燃燒般的邪氣,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狂狷的弧度:
「我又醒了。我是這世界的終結。」
熾烈的火焰自他體內猛然竄出,焰光爆綻之間,他竟化作一頭頭生雙角、遍體燃火的赤色夜叉。
果然如我所料,他體內沉睡的火夜叉,在他生機斷絕的刹那,再度接管了這副身軀。他仰天嘶吼,周身焚焰卷空,長發化作翻飛的火流。
他雙臂一震,聲如幽冥召令:
「燃燒吧……冥界之火。」
刹那間火海翻騰,環身怒起,天際血雷奔竄,道道赤電撕裂長空。
他伸手虛握,一柄如扭曲閃電般的長棍落入掌中,通體纏繞著永不熄滅的熊熊冥界之火。
很久之後,熊可可曾怪我,讓火夜叉現世是多此一舉。
他說那時明明已控製住花朝,本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將她拿下……
當時他未能與體內的火夜叉心神合一,化形之後所做的一切,他全然不記得。隻記得混沌長棍已將花朝牢牢纏住,他占了上風。
我無法解釋,隻有沉默。
其實我知道,他真正怪我的是,若不是那場混戰,牛掌櫃或許就不會死。
後來,這也成了橫在我與他之間,一道始終未能解開的心結。
(如果這本書能起來,我就寫到人界篇,第二次人族和妖族大戰,我和熊可可會因為這個心結,再大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