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角落裡,發愣,然後發抖。
我喜歡混亂與無序,這樣就會沒人注意我的存在,整個世界與我無關,纔是我喜歡的狀態。
然而此刻,兩股巨大的力量,卻正將我向截然相反的方向撕扯。
耳中傳來絲絲的低語:“到台上去……等待時機。”一股暗力拉我起身;我站起身。彆一個聲音是軒轅甲的,“彆動,還沒到用你的時候。”一股暗力又壓著我坐下。
我就這樣,站起來,又坐下去,反反複複,身不由己。
台上,蛛兒呆呆的站著,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人主之患,在於信人,”軒轅甲淡淡地笑著,“傷你最深的都是你相信的人。”他是一個很沉得住氣的人,此刻仍淡定地坐著。
崔人傑一擺手,四名皇衛亮出森然的鎖靈甲,套到蛛兒身上。
風沙停了。
一個紅衣女人如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台上,手提一壺酒,步履搖曳而來。腕上戴著數枚金色手鐲相互碰撞,隨步輕搖,發出泠泠脆響。
“莫須有通妖叛國,嗬……五百年前,這座城的人便用這等罪名害了我母女三人;今日,竟又要用同樣的把戲,害我女兒?”
“嘶!”
一片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數千根幾乎細不可見的金絲疾射而至,台上的三名老者和跟在身後的許多百姓被這些細絲刺穿了額頭。
“你們難道不知道,是誰救了你們?”她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眼中寒芒如冰,“不懂知恩圖報,卻精通恩將仇報……那便都去死吧。”
“國相救我……”老者和百姓癱軟在地,向著軒轅甲絕望哀嚎。
桃花隻將手輕輕一握。
霎時間,那些人額上金絲光芒一閃,儘數化為飛灰!
蛛兒本能地欲伸手阻攔,卻被鎖靈甲死死禁錮,鐵鏈相撞,隻發出“哐當”一聲沉重的悶響。一股刺骨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彷彿無數細小的尖齒在啃噬骨髓。
崔人傑冷笑一聲,“這鎖靈甲乃是用數萬噬骨白蟻精魄煉化的玄寶,你越掙紮,這噬骨之苦便愈烈。”
“什麼破銅爛鐵,”桃花眸光一寒,那隻提著酒壺的手隨意抬起。刹那間,無數金絲將蛛兒身上的鎖靈甲纏裹得密不透風。
“天下有靈之物,皆可——”她朱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破!”
“錚——!”
一聲刺耳的金屬炸響!
那堅不可摧的鎖靈甲應聲崩裂,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弱白芒的碎片,紛紛揚揚灑落高台。
軒轅甲雙眉不由微微一皺。
崔人傑更是控製不住地牙齒打顫,麵無人色,這麼強的女妖!
當年,他被抓到後,並沒有關起來,而是被鎖靈甲鎖過一年,族中十大長老聯手施為,耗費整整七天七夜,傾儘全力想要將其取下,最終卻未能撼動分毫!那一年時時刻刻帶著枷鎖生活的絕望和噬骨之痛,早已成為他靈魂深處的夢魘。
而如今,這堅不可摧的鎖靈甲,竟在桃花輕描淡寫的一個字下,瞬間化為齏粉!
桃花唇角含笑,目光掃過崔人傑,“怎麼還不逃?莫非在等這些人?”她指尖淩空一勾。
嘭!嘭!嘭!
數百具乾癟皮囊破土而出,被金絲懸吊半空——其中四具人形,餘者皆妖。
“你買通落龍酒樓等店的夥計,替你抓來數百妖族,用藥控其神智,今日欲驅使他們屠城,再嫁禍妖族。事後為滅口,又將那些夥計悉數誅殺。”
桃花踱步至屍陣前,“這些妖屍手中緊握熊王旗號……抱月樓的案子也是你做的吧?想嫁禍熊王!”
“汙衊!此事與我何乾……”崔人傑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
剛才躲到遠處的牛掌櫃此時又跑了回來,“桃花?你的本體早已遠遁,為何你還能出現在這裡?”
“胡言亂語!”桃花咬牙,眼中寒芒迸射,“那妖草若是我本體,我怎能跨出結界?”
【五城十二樓,本是天界靈山。被大神通擊碎後,其靈核墜落下界,附於一株落龍草上。不知苦修幾萬載,它再度化形欲重返天界,攜了另兩株萬年修為的落龍草同行,意欲助其規避雷劫。豈料途中遭金烏重擊墜落,那兩株落龍草亦受重創,靈智儘失。
五城十二樓被陸七兩封印後,桃花母女三人被村民趕入洞中,五城十二樓嫌她們修為淺薄,不屑吸取,卻覺尚可利用。它逼迫三人選出一人可獲自由。桃花再次選擇了那個男孩。五城十二樓認定此乃她們至珍之人,便將根生入其體內,與之緊密相連;又將那兩株失了神智的萬年落龍草種入桃花與珠兒體內。命母女二人外出誘捕靈力高深的活物供其吸食,並尋覓能解封印之人。
珠兒年幼懵懂,一日誤入盤絲大仙洞府,竟被一隻七彩靈蛛吞下。煉化之際,三者意外交融,一體三妖——這便是後來的蛛兒。】
牛掌櫃對著台下呆愣的人群大喊,“現在已經破案了,你們怎麼還不快逃?”
廣場上的人群瞬間炸開,驚恐的浪潮向後奔湧。
“逃?”桃花唇角凝霜,聲音冰冷刺骨,“往哪裡逃?”
“他們縱然有錯,不過是求條活路,何必趕儘殺絕?”牛掌櫃急道。
“他們不過是自保罷了,何必要殺他們?”牛掌櫃說。
“你以為我要殺他們?”桃花嗤笑一聲,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崔人傑,“我可懶得浪費這份靈力。要他們命的,是這位欽差大人——”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砸落,“或者說,是人皇!”
轟隆——!轟!轟!轟!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撕裂空氣!崔人傑安排的伏兵點燃了埋在城中四處的雷火符。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碎石斷木衝天而起,熾熱的火光瞬間吞噬了奔逃不及的人群,整個落龍城成了一片火海,慘叫聲淹沒在連綿不絕的巨響之中。
軒轅甲站起身,臉上仍掛著那副驕傲到對任何事情失去興趣了的表情。
他緩緩走到台前,五指虛空一抓!
我頓時感到一股巨力襲來,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到了台上。
我踉蹌兩步,兀自呆立。
“這桃花,便交予你了。”軒轅甲對我丟下一句,旋即轉向始終站在角落裡的絲絲,笑意溫煦卻暗藏鋒芒:“絲絲姑娘,蛛兒由我替你去殺。至於這位崔大人……”他目光微側,“就勞煩你了。”
言罷,他向前踱了兩步,視線投向遠處火海中,唯一一座沒有著火的高樓,朗聲道:“白嵐!有勞你擋下人皇座下那四位近侍武衛。”他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你最好不要小瞧他們。”
“賽馬的道理我懂!下等馬對上等馬,中等馬對下等馬……”牛掌櫃一臉自得,拍著胸脯道,“我這匹上等馬,該對付哪個?”
軒轅甲連眼皮都懶得抬,冷聲道:“現在這裡已經沒你什麼事了,該往哪去哪去吧。”
“我不走,你們需要我。”牛掌櫃老臉漲的通紅。
軒轅甲一伸手,從他的懷裡掏出那滿滿的一袋靈石,倒在手中。未等牛掌櫃驚呼,他掌心靈力向外一吐……
唰!
靈石如天女散花,化作數道刺目白光,四散激射向遠方!
“我的靈石……我的命啊……”牛掌櫃大叫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追著那點點流光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