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個能夠保守秘密的人嗎?
如果,你為某人保守了秘密,那麼,你就成了他的同謀者。
陸七兩聞到一陣花香,他醒了過來,驚奇的發現這棵枯樹不僅活了,還開了一樹的花。
他好像做過一個夢,隻斷斷續續記得,他夢到一個女子,向他講述她的一生。
陸七兩醒來後,卻忘記了大半。
她說,那是一個春風沉醉的夜晚,剛下過雨,山中籠罩著一片濕霧。
一個男孩,大約7歲,提著一盞燈,在山上仔細尋找著什麼。
他是一個可愛的男孩,他的聲音就像在山泉水中洗過一樣,帶著淡淡的甜香。
他是山下一個宗門的弟子,來山上是為了抓螢火蟲,想要送給一個女孩。
隻是現在時節尚早,他一隻也沒找到。
第二次再遇到他,已是暮夏,弦月下,山中一片蟲鳴聲。
他來山中采花,可山花早已落儘。
他真是笨,每次他來,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他坐在她邊上,所以他們成了朋友。
第二天,山上的一棵枯了幾百年的樹,突然長出了新枝,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每一朵花都是她的等待。
枯樹開花,引來了許多人前來觀賞,但那個男孩卻沒有來。
秋末,山中落了一地的花瓣,是她凋零的心。
她說,人就是這樣,總會與想要的東西擦肩而過,所以,人生總有遺憾。
男孩長成了一位少年。
他坐在她邊上,對她無話不說,有時快樂,有時一臉憂愁。
她是最好的傾聽者,總是默不作聲。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說,有個女孩喜歡我,可我還不夠好。
許多許多年過去了,他沒有再來。
她是一棵樹。
本是萬丈紅塵中的過客,但她決定下山,去看看那個少年怎麼樣了。
她開始不斷的吸納天地中的靈氣。
幾百年後,她修成了人形,化成一名女子,自稱喜喜,下了山,拜入宗門。
那個男孩成了她的師傅,他還是笨笨人總是一本正經,十分嚴格。
他向她走過來了,他的聲音沒變,還是像是山泉水泡過一樣,她的一顆心忐忑,忍不住笑。
他說,喜喜,你認真一點,不要嘻嘻哈哈的,你都來這裡十年了,什麼都沒學會。
他笑著說,十年啊,我就是教隻豬,教棵樹,它們也該學會了。
她心想,我本就是一棵樹啊,但她低頭沉默,什麼都沒說。
他的語氣變得緩和,像清澈的山泉流過寂靜無人的樹林,有不知名的鳥兒輕聲鳴叫,藍天白雲,天氣溫和不躁。
喜喜想做個女子真是好,有你這樣溫柔相待。粉色衣裙裡曲線起伏。
她被罰去無人的思過崖獨自修行,大師兄對她說,我來教你。
大師兄叫做軒轅甲,世家出身,臉色白淨,雙瞳剪水,舉手投足不急不緩,滿是貴族氣質。
他的天賦極高,是人界所稱的那種天才少年。
軒轅甲說,對戰重要的不是攻擊,而是閃躲,我來做你的對手,你打我一下試試。
她打了他一下。
他臉色一紅說,我還沒準備好,我說好再開始……好。
她又打了他一下。
二次他都沒有躲開,第三次,第四次……
軒轅甲終於明白,這個看起來什麼都不會的小師妹,遠比他想的厲害的多,比他們的師傅不知強多少。
他說,停,不如你教我吧。
她說,好,但你對誰都不能說,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你長的這麼秀氣,女子一樣,我教你幻術吧。
軒轅甲成了她的跟班,每天跟在她的身後。
師傅看到他們從身前經過,煦暖的陽光下,少年少女,滿是青春的氣息。不知怎的,心中一酸。幾百歲的人了,還會心跳。他想起從前也有過愛,但人生離彆纔是常態,他低下頭不看她。再抬起頭來,她們走遠了,又不覺有些失落。
一日,喜喜經過師傅的房前,看到軒轅甲跪在師傅麵前。
軒轅甲說,我想娶喜喜為妻,請師傅恩準。
師傅說,不可,你是世家子弟,現妖界被牛帝一統,而人界四大世家卻還在覬覦人皇的位置,人界和妖界終有一戰。
軒轅甲說,我要娶喜喜,不想做人皇,也可以不做世家。
“不可,喜喜是妖啊。”
“妖又如何,師父說過,強者身後沒有退路,弱者眼前都是懸崖。無論如何,我都要娶她。”
後來的事,頗為淩亂,萬丈紅塵起起伏伏,這三人的際遇巧合各不相同。
師傅在人妖大戰中戰死,隕落前笑著對喜喜說,如果我不是你師傅,如果我能早點遇到你,那該多好。
他的聲音依然好聽,可她卻再也聽不到了。
軒轅甲娶了人皇的女兒,他沒有選擇。
離彆時,他站在雨中,渾身濕透,看著喜喜,久久無語,一雙清澈的眼睛,漸漸渾濁。
……
夜風徹骨,陸七兩醒來,一陣恍惚,今夕何夕。隻有一輪冷月孤零零的掛在空中。
他靠著樹,睡了一天一夜。
一場大夢,過後就輕若雪,轉眼成雲霧,忘卻了大半。
他想,也許我也該去下界看看。他在下界沒有愛恨,隻是覺得對不起北境的鶴族和鹿族。
當他從一團混沌有了神智時,手裡還抓著鶴族的一個小女孩的屍體,這個小女孩生的很可愛,他想要救活她,可又不知道怎麼做,隻好將體內的一絲混沌之氣,注入到她的屍體裡。
後來,她活了沒有,他不知道。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離他和張百友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天。
他去了熊蝦仁的房子裡,這裡麵堆滿了搶來的法寶,隻是大多都認主了,煉化洗去印記需要花費太多時間,他挑了一些放在身上,準備去三重天的黑市裡換些下界能用靈石。
在翻找寶物時,他看到幾塊嬰孩用的符籙,有些還標注了姓名,他突然明白了,原來下九天的那些嬰兒,並沒有真的被毀掉靈魄,而是被悄悄的送去了魔界。
神和魔最大的不同,隻不過是信念。正如好人和壞人,相同的世界,每個人看法不同。
比如愛是獨占不可分享,或是付出而不求回報。
陸七兩來到三重天,一切都變了,熱鬨的集市已經沒了,夜來館也改成了試仙宮,成了上九天選撥人才的地方,裡麵的幾個跳舞的台子改成了擂台,有人在上麵鬥法,下麵擠滿了人,每個人都不苟言笑,希望能夠通過選撥,在上九天謀一份天職。
陸七兩有些失落,他覺得以前唱歌跳舞熱熱鬨鬨的生活更好。
他來到五重天,這裡已經重建了,九天玄女一擊毀掉的半重天變成了一片海,被稱作戰神海,他在海邊站了一會,撲到臉上的熱風,還能感到那天的戰意,有守衛向他走來,看清他,便遠遠的施了一禮,眼中充滿了敬畏。
他纔想起自己現在和張百友長的一模一樣,他們該不會把他當成了張天宗了吧。他又變成白發長須老者的樣子。
他回到一重天的藥園裡,看到角落裡的殺仙草就要開花了,這是魔界之花,是他和熊蝦仁的秘密,周圍飛舞著許多蝴蝶,天界怎麼會有蝴蝶。
他想起熊蝦仁說的,這些花不能授粉結出的種子纔有用,他去下界這幾天,得找個人幫著把這些蝴蝶趕開。在天界,他沒有信得過的朋友。
陸七兩從鼇魚洞中的那個密道偷偷去了下界,先到了萬神殿,又去了北境。
遇到流光,他本想帶流光去天界幫著看三天藥園,後來卻選了熊可可。
或者是流光的貧窮不幸打動了他,帝國學宮可以給她一個更好的前程。
而熊可可就無所謂了。
他帶熊可可飛到天界,讓他幫看護藥園,囑咐他,“果子可以隨便你吃,但不能浪費。你幫我看一下院子,我三日後便會回來。”
天上三日,地下三年。
三日過去,陸七兩回到天界,把熊可可送回下界。
他收了殺仙草的種子,帶上張百友給他的令牌,按照約定去了九重天。
一路上碰到各種關卡,一看到他手上的令牌,什麼都不問,就放他通行。
淩霄宮裡一片寧靜,隻有門外有一隊守衛,就像張百友說的那樣,這裡雖然是上九天第九天宗,卻沒有一個弟子。
守衛放他走了進去,在院子裡,有幾個身影一閃而過,他以為是錯覺。畢竟這是上九天,誰敢在這裡鬨事。
張百友說:“我發現了天界的一個秘密,你是一個能夠保守秘密的人嗎?”
陸七兩還沒有回答,張百友就開始向地上倒去,陸七兩伸手想要扶他,卻隻抓住了插在他身上的發簪。
守衛們衝了進來,隻看到張百友倒在地上,毒火在他身上由內向外燃燒起來,不久之後,便化成了飛灰。
陸七兩呆呆地站在邊上,手裡拿著一根簪子,上麵還滴著血。
這個簪子是蘇琴托玥瑾給楚楠的,現在就抓在陸七兩的手裡。
這個簪子是蘇琴用身上的一根骨刺做的,劇毒,和鳳族的鳳凰火一樣,能瞬間點燃體內的靈力,龍太子就是死於這種劇毒。
張百友死了。
守衛們衝了過來,上九天的守衛戰力高的可怕,尤其是那個叫做金烏的小將,隻一擊,陸七兩體內神力翻江倒海的一陣翻騰,他隻好拚命逃。
他被逼入了一個巷子裡,前麵沒路了。
這時,巷中一個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他,“快躲到這裡。”
他一看那個人是王靈官,便躲了進去。
“張天宗不是我殺的,我見到他時,他已經中毒了。”
“張天宗和你說什麼了嗎?”
陸七兩想起張百友對他說的話,就搖了搖頭,“他什麼也沒和我說。”
王靈官眼睛轉了一下,“天界,什麼毒能殺的了張天宗?”
“就是這根簪子,是蘇琴的骨刺所製,上麵有殺死龍太子一樣的毒。”
“給我看看。”
陸七兩把簪子遞到王靈官手中,外麵的追兵開始拍門。
王靈官對他說:“你從這裡逃,我去擋住他們。”
陸七兩說了聲,“多謝,王靈官。”轉身要逃。
突然覺得後背一陣刺痛,渾身炙熱,著了火一樣。
他轉過頭,王靈官正冷冷地看著他,手裡的簪子已經刺入他的背中。
王靈官一字一句地說:“你不用謝我,無論你從張天宗嘴裡聽到了什麼,你再也無法說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