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不足背著牛掌櫃一步不敢停,出了溶洞,放下了狗無涯後,低著頭就往山下走。
他不敢跑,這個時候,一跑就會有攔住他們,那可就麻煩了。
狗無涯卻停了下來,笑嘻嘻的看著周圍的人。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關注過,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他表麵有些羞澀,內心卻是喜悅。
因為他長的醜,有些傻,從來沒人正眼看過他,他從小聽到的最多一句話是,傻狗,滾開。
豬不足轉頭對他說:「狗兄,快走啊。」
「好啊,豬哥,等我。」狗無涯快樂的回答著,追了上去。
「你們這是急著去哪啊,人已經救了,還不讓我們關心一下嗎?」
一個身形巨大的人族擋在了他們前麵,他的頭很像一隻狼,上麵全是疤痕,耳朵是尖的也殘破不全。
他怎麼看都像妖怪,偏偏他是個人,他皮笑肉不笑的走向豬不足,其他的人跟著他也慢慢地圍了上來,
豬不足隻好停下腳步,「牛掌櫃傷的很重,這不急著送下去救治嗎?」
牛掌櫃聽他這麼說,馬上意會,趴在他背上,馬上哼哼起來,「快點送我下山,我的腿……不,我的頭……我快要死了。」
那狼頭壯漢卻沒有因此讓開路,反而一步一步緊逼過來。
「紅泥,他受傷了,你聽不到嗎,還不把路讓開。」一個甜美的女聲從人群中傳來。
狼頭壯漢聽到這個聲音,馬上停下了腳步,讓出了一條路。
豬不足心中一喜,說了句,「多謝!」提步要走。
人群裡的那個少女,卻一閃站到了他的身前,她笑著說:「救人要緊,我對醫術略懂一些,不妨讓我看看。」
豬不足隻好又站住了,抬頭一看,這個少女麵板白嫩,身材曼妙,那五官更是精緻,輪廓清晰,如同精雕細琢過一般。他心中一驚,心裡暗暗期盼,千萬不要是她。
「你讓彆人讓開,你擋在那裡做什麼?」人群裡有人說。
這個女人不慌不忙的回頭環顧了一圈,「小女子高漫妮,玄月宗的,本宗門的醫術想必大家都有聽聞。」
聽到這句話,豬不足頓感到一股寒氣從頭淋下,透穿腳底。千盼萬盼的彆是她,可偏偏是她。
玄月宗的醫術的確天下聞名,還魂術更是傳的玄乎,死了都能還魂。
但這個女人的名氣更大,不過不是好名聲,是惡名遠揚。
雖然她看上去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卻已經活了幾百年或千年了。
關於玄月宗,關於高漫妮,每個人都聽過各種各樣的傳說,但沒人能說出真假。
玄月宗也從未出來澄清過什麼,她們不在乎名聲,隻要關於她們的傳說夠邪惡,夠可怕就行了。
傳說是她本名淑芬,出身一戶平凡的農戶,少時上山拾柴被山妖虜去,她忍辱負重活了下來,偷習妖術反殺了山妖,五十多歲才修至二品,外相從此不變,那時的她本該已經是個麵板鬆馳,滿臉皺紋的老嫗。傳聞說她剝了一個少女的皮換上,從那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看到好看的眼睛,鼻子……都會搶來換上。
她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精緻絕倫。
她嫌名字土,改叫漫妮。
百年後,她闖出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名號,又創立了宗門。
「心有漫妮,骨化飛灰」,說的是這個女人更是精通一種采補之術,她看上的英俊男子或美貌女子,無論是人是妖,都會千方百計的騙到手,玩膩之後,都會被她吸光靈力,拚接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活傀儡。
豬不足想到這裡,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剛才擋路的壯漢,三份像人,七份像妖,怕不是個拚接的活傀儡。
他不由的倒退了幾步,雙手緊緊的攬住了背上的牛掌櫃。
「我要給他治傷,你逃什麼?」高漫妮笑著說,一閃之後,牛掌拒就被她搶到了手裡。
豬不足隻好垂手站住不動,他本以為可以找個機會逃,沒想到差距這麼大。
在這個女人麵前,什麼機會都沒有,隻好聽天由命了。
高漫妮一手輕輕抓著牛掌櫃,就像抓著一件衣服那麼輕鬆,另一隻手捏著一粒藥丸塞到他嘴裡。
她語氣十分不遜地說,「這個牛妖隻是被毒藤劃傷,又吸入了大量的瘴氣,沒什麼大不了,剛我給他餵了我宗門的百毒散,隻需片刻就能痊癒……」
突然她臉色一暗,疑惑的仔細看了看牛掌櫃,口裡說:「不對,他幾年前中了奇毒,連靈魄都染滿了,雖無藥可救,可也能撐個一年,但現在又被瘴氣誘發,就要死了,剛才雖吃了百毒散,也許還能活十天半個月,也許隻有一二個時辰,誰也救不了他。」
她手一鬆,牛掌櫃倒在了地上,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落在她的腳邊。
「我得趕緊回去……家裡還有兩個孩子。」牛掌櫃聽說過高漫妮,也相信她說的話。
「你是不是和這三個妖怪串通好了,什麼玄月宗,什麼高漫妮,小爺沒聽過,想走也得問問我們赤火宗答不答應,不過你長的這麼好看,過來求求我,說不定我會幫你說幾句好話。」人群裡一個很年輕的年輕人笑嘻嘻得說,他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道理,也很幽默。
畢竟大家都想知道溶洞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一道光,那一聲鐘鳴,太可疑了。
他有些得意的二邊看了看,以為會迎來喝彩的目光。
本來竊竊私語的人群,卻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甚至站在他身邊的同宗師哥師姐,都悄悄地站得離他遠了一些。
人們低下頭,不敢再看。
年輕人這時才知道闖禍了。
他看了一眼高漫妮,仍笑盈盈的站在那兒,心想,不過是一個小姑娘,至於怕成這樣嗎?他壯起膽子,依然笑嘻嘻的,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把我怎麼地的樣子。
他聞到了一綹清香,並沒有看到什麼人,有什麼動作。
卻聽到他的師叔帶著哭腔地說:「高漫妮,你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我家少主年少不懂事,我們都給你賠個不是就是了,你何必下此毒手。」
雖然他的少主沒有看到,但他卻看到了,剛才高漫妮速度極快的飛過來,在少主的額頭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又飛了回去。而那個年輕人,隻聞到了高漫妮留下的香氣。
驚魂一指。是高漫妮自創的功法,能將對手體內靈力倒流,暴斃身亡卻又沒有傷痕。
她本隻想嚇嚇他,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毀他幾年修為就算了。
沒想到這個少年有二品的修為卻受不了輕輕一彈,大概他的修為是用無數的靈藥催起來的。
她說:「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脆弱了嗎?」
年輕人覺得這兩個人說的話很奇怪,他明明還好好的站在這裡。
然後,他覺得渾身一陣酥麻,並不痛苦,甚至還很舒服,像是有一雙溫暖的手哄他去睡。
他慢慢地倒在地上,死了。
「我是赤火宗宋驚山,請漫妮姑娘,救我宗少主性命,無論您開什麼條件,我決不還口。」
宋驚山恭敬的走出人群,他就是剛才那個少年的師叔,是個見過世麵的人,對女人也有一定的瞭解,知道不能叫這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女人為仙姑、仙長,尊長什麼的,叫姑娘雖然有些肉麻,但也隻能這樣叫。
高漫妮聽他這麼說,果然很受用,婉兒一笑。
宋驚山看她笑了,心中一喜,有希望。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儲物符來,用靈力在上麵一拍,上麵現出大大小小數枚靈石,有一顆甚至是三品的。
人群不禁有人輕歎一聲,「我還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靈石,那顆五色光的是幾品啊?」
宋驚山不禁有些得意,他們赤火宗在西北域,那兒雖然是一片黃土,但是有靈玉礦,他們是所有宗門中最富的。
今天他拿出全部家當救了少主,將來回到宗門得到的獎賞,必然十倍、百倍的遠超這些。
他一時有些忘形,口裡說:「這些權當是定金,請您老人家一定先收下,等我們回到宗門再將不足補齊。」
「老人家」這三個字一出口,他的心裡早已經後悔萬分了,但改口也來不及了。
高漫妮卻神色不變,依然笑著說:「想不到宋仙長這麼闊綽,身上帶著這麼多靈玉,大家可都看到了,你就不怕被那些妖怪搶了去。」
宋驚山悻悻的站著,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裡有些著急,她到底救不救?
高漫妮說:「我們玄月宗有個規矩,那就是不救自己殺的人。」
宋驚山心底的火一下子躥了起來,「隻聽說過玄月宗救人收的是天價,沒聽說還有不救的人。」他這次陪少主出來,並不是為了尋寶,而是為了讓少主多結交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少主死了,還和玄月宗勢同水火,如果就這麼回去,自己的命肯定沒了。
高漫妮不緊不慢地說:「規矩是我剛才定的,你以為我說了不算?」
「你……你……欺人太甚,今天讓你看看我的開天斧。」宋驚山說著,從兵器符裡掏出一把大斧來,此斧巨大,不是明晃晃的,而是通體黑色,是用天鐵打造,是天寶一級的兵器,斧柄二側還鑲嵌二塊碩大的寶石,顯得華貴無比。
宋驚山這個人愛錢,卻不擅打鬥,他說的沒錯,這斧頭從來沒有用過,今天是第一次拿出來讓人看。
高漫妮仍然笑著看著他。
人群裡那個狼頭人剛要出來,卻被一矯健女子按住了,「哥哥彆動,讓我去。」
一閃,那個矯健女子便擋在了宋驚山麵前,「在下玄月門楚欲雪,也想看看你的開天斧。」
宋驚山一聽這話,心裡就開始泛苦水,他當然聽說過楚欲雪和楚紅泥這兄妹二人,雖然這二人的修為不過三品,卻斬殺過不少四品的。楚欲雪一身是毒,遇到她哥哥,還有可能活下來,大不了受個重傷,但是遇到她的人,就沒聽過還能活著的。
宋驚山把大斧一舉,擋在她麵前,大喊,「好,你既然想看,今天就讓你看個夠,赤火宗聽我號令。」
赤火宗的十幾個人一下子全圍了過來,那個被牛掌櫃救了的少年也在其中。
宋驚山仗著自己這邊人多,來了精神,「我知道你一身是毒,殺人無數,但你今天能把我們全都殺了?」
楚欲雪嘿嘿一笑,說:「能。」
說一說完,她的手就伸了過去,快若閃電,宋驚山看到了死,無處可躲。
宋驚山見過殺人,也見過死人,但死的都是彆人。
這次楚欲雪一出手,他就看到自己死了,一生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過了個遍。
好在,這隻手被高漫妮握住了。
楚欲雪疑惑地看著她。
高漫妮鬆開她的手,又指了指赤火宗的那個少年,「你是剛才落入山澗,被那牛妖救了的人?」
那個少年一臉懵,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她要問這個,現在正是敵對時刻,也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宋驚山走過去,啪的就甩了他一個耳光,「愣著乾嘛,人家問你話呢,你還不快說。」
少年點點頭說:「是,我是赤火門的宋人閒,就是剛才被那牛仙……牛妖救的。」
「人家捨命救了你,你還叫他牛妖,你也姓宋,不知和這位宋驚山可有什麼關係?」
「正是家父。」
高漫妮哦了一聲,轉頭看向宋驚山,「你兒子掉入山澗,你不去救,現在卻要為了什麼狗屁少宗主玩命?」
宋驚山老臉一紅,低聲的說了句:「不是親生的。」
「我不管你們這些破事,剛才被你們一鬨,那個牛妖、豬妖和狗妖都跑了……我要借這個少年用用。」高漫妮本想說,寶物可能在牛妖身上,但又不想讓大家都聽到,就沒有說。
宋驚山一聽可以不用死了,鬆了一口氣,悄悄地把大斧又收了起來,口裡說:「用……用,隨便用,怎麼用都行。」
他四麵看了看,豬妖和狗妖果然不見了,但牛妖還倒在剛才的地方,他有些好奇的走過去,狠狠的踢了一腳,痛的「哎呦」一聲。
高漫妮一揮手,牛掌櫃就變回了石頭。
宋驚山說道:「妖怪果然詭計多端,竟然用塊石頭變成他的樣子,真是可恨,被他們逃了。」
高漫妮又恢複了少女的神態,嬌笑著說:「無妨,我一會下山,你把這個叫什麼閒人的,送到我的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