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牆，一條巨大的骨蛇正在扭動。
這是一條天災級巔峰的骨蛇，正是林恩從墨菲斯手裏繳獲，曾經在林恩學徒階段追殺他的那條。
如今骨蛇有三十米長，水桶粗，通體由慘白的骨骼拚接而成。
它的頭骨上長著三根彎曲的角，眼窩裏燃燒著幽綠的火焰。
此刻它正瘋狂扭動，尾巴抽碎了旁邊的城牆頭，頭撞在地上，把地麵砸出一個大坑。
有人在殺它。
十幾個影衛從各個方向撲向骨蛇，手裏的匕首刺進骨縫之間，那裏有魂火的絲線牽引。
那是骨蛇最脆弱的地方——關節縫隙。
骨蛇的尾巴甩過來，三個影衛被抽飛，撞在城牆上，變成一攤血泥。
但剩下的影衛沒有停。
一個瘦小的黑影爬上骨蛇的背，踩著那些突出的骨刺往上沖。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骨蛇扭動的身體上如履平地。
骨蛇感覺到背上有東西，想扭頭咬他。
就在它轉頭的一瞬間，另一個影衛從側麵跳起來，一刀刺進它的眼窩。
骨蛇的魂火劇烈跳動，幽綠的光芒閃爍不定。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頭猛地一甩，那個刺中它眼窩的影衛被甩出去，砸進人群裡，再也沒有起來。
瘦小的黑影終於爬到骨蛇的頭頂。
他雙腿夾緊骨蛇的頸椎，穩住身體，從腰間拔出短劍。
那把劍泛著淡淡的銀光，是一把聖器！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的鬥氣瘋狂湧向手臂。
肌肉鼓起，血管暴突，整條手臂都粗了一圈。
骨蛇還在瘋狂掙紮，頭甩來甩去，瘦小的黑影被甩得東倒西歪，但雙腿死死夾著，就是不鬆手。
他找準時機，在那顆巨大的頭顱再一次甩向左側時，右手的短劍狠狠刺下去。
劍刃刺入眼眶，刺穿魂火，刺進頭骨深處。
骨蛇的身體僵住了。
它劇烈顫抖了幾下，然後轟然倒地，三十米長的身軀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城牆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殺了！殺了！”
再次擊退了亡靈的進攻，將軍喘著粗氣推開了攙扶的士兵，掃了一眼周圍的情況。
三千近衛軍，還剩不到一千。
活著的人個個帶傷，有人靠在城垛上喘氣，有人坐在地上包紮傷口，還有人跪在戰友的屍體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影衛死了三十多個。
那些王國的頂尖強者也倒下了不少。
但城牆還在。
“將軍！你看！”
一個士兵指著城外。
那些亡靈退了。
不是潰退，是在後退。
它們收攏隊形，往後退了五十米，然後停下，盯著城牆上的人。
“它們...退了？”
“贏了？我們贏了？”
有人開始歡呼。
有人開始歡呼。
一個年輕士兵舉著武器喊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壓過了城外的風聲。
將軍沒有歡呼。
他盯著那些後退的亡靈，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沒道理啊，它們為什麼退？
數量上它們占絕對優勢，隻要再沖一次，城牆肯定守不住。
但它們退了...
這時，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的那種暗，是一大片陰影從遠處飄過來，遮住了本來就稀薄的光。
一頭巨大的骨龍正朝這邊飛來。
那頭骨龍通體蒼青色，翼展超過五十米。
它的骨架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幽光，每一次振翅都有細碎的光點灑落。
它飛過的地方，雲層都散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
而在骨龍背上——
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巫師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冷峻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那雙眼睛正俯視著下方，像在看一群螻蟻。
此人正是因骨蛇死亡吸引而來的林恩。
他在所有天災級和噩夢級的主力亡靈身上都留下了一部分心神，骨蛇死亡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
可惜來晚了一步。
骨蛇已經死了。
林恩看著下方那條倒地的骨蛇屍體，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條骨蛇是他從墨菲斯手裏繳獲的，當年他還是學徒的時候，這條蛇曾經追著他滿地跑，差點死在它手中。
如今...就這麼死了。
嘖...損失一隻天災級亡靈。
那就用敵人的屍體來陪葬吧。
骨龍繼續向前，飛到城牆正上方時，緩緩下降，懸浮在離城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周圍的亡靈全都伏低了身體。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進攻的怪物，此刻像見到了王。
有的趴在地上，把頭顱埋進土裏。
有的縮在陰影中，連動都不敢動。
那些飛在空中的，也落下來，收攏翅膀，低下頭。
整整數萬亡靈，在同一時刻，朝同一個人低頭。
像是在行禮。
這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基本尊重。
城牆上那些剛才還在歡呼的近衛軍們，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歡呼聲停了。
有人手裏的武器掉在地上。
有人腿一軟，直接跪下。
更多的人獃獃地看著天空，看著那頭巨大的骨龍，看著骨龍背上的那個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魁梧將軍緩緩站起來。
他的一條手臂還垂著，腿還在流血，但他站直了身體，盯著那個俯視他們的人。
斷劍還握在手裏。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揮動斷劍。
一道金色的劍氣從斷劍中激射而出，直直撞在城牆鐘樓上懸掛的那個大鐘上。
“鐺——！”
巨大的鐘聲響徹天地。
那鐘聲像一盆冷水，把那些陷入呆傻狀態的士兵澆醒了。
他們渾身一抖，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將軍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準備迎戰！！”
守城軍們看著城外那密密麻麻的亡靈，看著頭頂那頭恐怖的骨龍，看著骨龍背上那個淡漠的人。
他們的腿還在抖，手也在抖，但他們咬著牙，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把武器對準了天空。
將軍站在所有人最前麵。
他的斷劍指著骨龍背上那個人，聲音沙啞卻堅定：
“你——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林恩沒有說話。
將軍咬著牙，聲音越來越大：
“你知不知道你殺了多少人！那些平民，那些孩子，他們有什麼錯！你憑什麼！”
林恩依然沒有說話。
將軍的眼睛紅了，聲音嘶吼：
“你看看這城！你看看這些屍體！他們也有家人，也有父母孩子！你憑什麼！”
林恩低頭看著他。
目光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骨龍卻忍不住了。
它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幽藍色的光。
將軍的瞳孔驟縮，舉起斷劍想說什麼。
一口寂滅骨火噴湧而出。
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魁梧將軍和他身後那群近衛軍。
沒有慘叫。
沒有掙紮。
那些人的身體在火焰中直接化成灰燼。
他們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還在吶喊，還在憤怒，但下一秒就什麼都沒了。
吐息掃過城牆，城牆被燒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林恩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骨龍的腦袋。
“下次不要這樣了。”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太浪費了。那些靈魂可是不錯的材料。”
骨龍低鳴一聲，像是在認錯。
林恩沒再說話。
下方，無數亡靈從缺口湧進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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