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騎著骨鷹在永凍荒原上空飛了四個沙漏時。
下方是無盡的白色，很容易迷失方向。
雪原連綿起伏，偶爾有幾座黑色的岩石山丘探出雪麵，像凍僵的巨獸脊背。
風很大，捲起的雪粒打在骨鷹的骨架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任務標註的地點是一片方圓百裡的區域，沒有具體坐標。
林恩隻能憑著感覺往深處飛，同時用精神力掃視下方，希望能找到有人煙的痕跡。
又飛了半個沙漏時，遠處終於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冰屋，看來是找到人煙了。
林恩讓骨鷹降低高度，緩緩靠近。
這是一個建在雪坡上的部落，約莫六七十個冰屋散落分佈。
部落外圍，一群人正圍著什麼東西忙碌著。
人群中央是一頭巨大的海豹，體型比普通海豹大三四倍，渾身灰黑色的皮，此刻正被十幾個人用繩子拖著，往部落方向移動。
那些人個個身材高大，比普通人類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四肢粗壯。
他們穿著厚厚的獸皮，帽簷上結滿冰霜，但動作麻利，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嚴寒。
還沒到部落，部落裡留守的人就遠遠看到了獵手們捕獵歸來，紛紛發出歡呼。
海豹被拖到部落入口處，幾個人掏出骨刀，熟練地劃開腹部。
熱氣從切口處冒出來，顯然是剛死沒多久。
有人直接伸手進去，掏出一塊還在冒熱氣的肉，塞進嘴裏，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旁邊的人也不甘落後，有的割肉，有的吮吸油脂，有的捧著流出的血喝，還有人掏出內臟直接啃。
林恩在骨鷹背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難道就是這些人釋出的任務？”
他從通訊石板裡調出任務資訊，又看了看下方那群穿著獸皮、啃著生肉的原始部落民，怎麼都對不上號。
枯骨尖塔的任務係統不是誰都能用的。
釋出任務需要身份認證，需要抵押魔石，需要經過審核。
這群人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上哪弄魔石去？
而且...這裏算是永恆冰塚的地盤，就算是釋出任務也應該是在永恆冰塚內。
“還有那個任務獎勵，一萬五千魔石，他們掏得出來？”
林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乾脆直接問問好了。
他讓骨鷹緩緩降落。
骨鷹展開的雙翼在地麵投下巨大的陰影。
那群正在分食海豹的人抬起頭，看到那隻渾身白骨，眼窩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龐然大物，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撲通”一聲，有人直接跪在雪地裡。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幾十個人跪成一排，額頭抵著雪，身體瑟瑟發抖。
“巫師大人！巫師大人饒命！”
有人吱哇亂叫的喊叫著，話雖然聽不懂，但林恩能感知到其中的意思。
顯然，這群人有些見識，並非那種與世隔絕的野人。
林恩從骨鷹背上跳下，收起骨鷹。
他走到那群人麵前，低頭看著跪在最前麵的那個人。
“誰是首領？”
這道精神意念傳出後，讓為首之人身子猛的一震。
那人抬起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滿臉凍傷的疤痕，眼神裡滿是敬畏。
他用手指了指部落中央那個最大的冰屋，又指了指自己，隨後用生疏的通用語說道。
“我是...帶路...大人...”
林恩點點頭，他對於這種較為原始的部落還是極為好奇的。
老者爬起來，彎著腰在前麵引路。
其他跪著的人直到林恩走遠，纔敢偷偷抬起頭，用驚恐的目光目送他離開。
冰屋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直徑有十餘米，用規整的冰塊壘成圓頂狀，縫隙處填滿了雪。
門很低，林恩需要彎腰才能進去。
裏麵倒是暖和。
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踩上去軟軟的。
冰牆上掛著幾張海豹皮和鯨魚皮，角落裏堆著一些骨製工具。
一盞海豹油燈放在中央，火苗搖曳，散發出微弱的光和熱。
就是味道不太好聞。
魚腥味、油脂味、獸皮的膻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林恩微微皺眉。
冰屋一角，幾個裹著破舊獸皮的孩子圍在油燈旁取暖。
他們看到林恩進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好奇和畏懼。
一個小女孩往旁邊縮了縮，躲在一個稍大的男孩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偷看。
首領招呼林恩在鋪著海豹皮的“座位”上坐下，自己蹲在旁邊，搓著手開口。
他說的是通用語參雜著本地土話，嘰裡哇啦一大串，林恩隻聽懂了幾個詞——“狼”、“大”、“北邊”。
林恩從指環裡掏出一張羊皮紙和炭筆，遞給他。
“畫出位置。”
首領愣了一下，接過羊皮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才笨拙地握著炭筆，在上麵畫起來。
他先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線上旁邊點了幾個點，又畫了幾座山。
然後指著那些點，嘴裏說著“狼”，又指了指北邊。
林恩看明白了。
“冰霜巨狼經常在北邊的冰原上遊走？”
首領連連點頭。
“它們沒有固定的巢穴？”
首領又點頭，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然後畫了一條曲線往遠處延伸，意思是它們到處跑。
“最近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首領愣了一下，然後掰著手指數起來。
數了半天，他指了指羊皮紙上那些山，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陽，比劃了一個“二”的手勢。
然後咿咿呀呀兩聲。
兩個月前。
林恩皺了皺眉。
首領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沒聽懂，又著急地比劃起來。
他趴在地上，四肢著地，學著狼的樣子爬了幾步，然後突然往前一撲，嘴裏發出嗚嗚的叫聲。
接著他站起來，雙手合攏放在臉側，眼睛一閉，頭一歪，做出死掉的樣子。
“商隊...狼...都死...”他用蹩腳的大陸通用語說，“兩個月前...北邊...”
林恩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冰原狼跑出老遠了，不過目前隻有這些情報，還是到地方再好好搜尋一番吧。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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