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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帝都上空的那片灰界,隨著裁縫的消亡,終於消散了。
覆蓋整座城市的陰影,如潮水般退去。
次日的陽光穿過淡淡的薄霧,為這座飽經摧殘的城市,帶來了久違的光明。
一些躲在犄角旮旯裡的倖存者,經曆了一整夜的恐慌與絕望,此刻終於敢探出頭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離開藏身的庇護所,試探著站在陽光之下。
那光亮並不熾烈,也冇有帶來多少溫暖。
可光明,從來都是人們心中最深的嚮往。
它能驅散心底的恐懼。
能帶來生的希望。
“有光了……”
一個衣著邋遢的男人仰著頭,任由那淡淡的光芒落在臉上。他的聲音哽咽,眼眶泛紅:
“終於有光了……我們可以去外麵找物資了……我有救了……不會被餓死了……”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
那裡,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正掩麵痛哭。
可那淚水裡,冇有絕望。
隻有欣喜。
……
“報告江總隊,一切的人員統計已經完成,這是傷亡名單和人員總名單。”
簡易辦公室內,丁航雙手托舉著兩份剛整理出來的報告遞到江澈麵前。
神態雖然和之前一樣諂媚,但是任誰都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此刻的丁航比之前的多了幾分恭敬。
江澈接過檔案,隨意掃了一眼就直接放到了旁邊。
“這些東西你自己做到心中有數就行了,我也不打算繼續在這裡久留,馬上我就會起程返回總部了。”
聞言,丁航神色頓時一苦,有些懇求地說道:
“江總隊,我們這裡剛遭遇了一次超大型的襲擊,要不……您再多待幾天,萬一週圍還有其他人怪物埋伏在暗中呢,您在這裡我們也能夠心中有個底……”
丁航現在的想法和之前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原本他一直不希望總部來人,現在的他卻恨不得江澈在這裡待得越久越好。
不因為彆的,就因為江澈實力夠強,可以把一切的危險都阻隔在外。
之前江澈鬨出來的動靜他也是看了一個大概,看完之後他就對江澈徹底改觀了。
他不僅不怕對方要權了,隻要江澈願意待在這裡,他甚至願意把自己手中的權力交出去。
有了江澈在此地坐鎮,他竟然久違地產生了一些曾經在總部纔有的安全感。
江澈瞥了對方一眼,語氣波瀾不驚地說道:
“你放心吧,有了今天這一遭,如今的帝都應該是整個龍國最安全的城市了。
就算是有一些落網之魚,那也成不了氣候了,就算不用晝小隊動手,隨便來幾個異能者都能輕鬆解決。”
江澈說的是事實。
裁縫之前的舉動幾乎是把整個帝都能夠調動的一切存在都調動了起來,扛過了這一波攻勢,就相當於給帝都來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清掃。
丁航也不是笨人,他之前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這一點,可是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要挽留一下,畢竟誰會嫌棄自己所處的環境過於安全呢。
不過,他的話還冇有說出口,江澈就已經站起身來。
“多餘的話不用說了,我在臨行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做,冇有太多時間在這裡耽誤。”
看到對此地絲毫冇有留戀的江澈,丁航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冇有實現的可能了。
雖然心中失落,但是他立馬換上一副更加熱情的神情。
“有什麼事情您儘管說,無論您有什麼要求,我們這邊都會儘可能地滿足。”
江澈點了點頭朝著門口走去:“離開之前,我要下一次太陽井。”
……
競技區內,太陽井周邊。
之前被轉移走的工作人員再次迴歸了自己原本的崗位。
因為之前都看到了此地發生的變化,他們一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想要觀察一下世界樹的資料是不是和之前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其中行動最為迅速的當屬晝小隊,在襲擊結束確保此地安全之後,她們就什麼都不顧了,直奔世界樹。
畢竟她們來此地的目的就是守護好這棵世界樹,守護好龍國的未來。
所以,她們是無比希望世界樹能老樹抽新芽煥發第二春的。
可是在仔細檢查了一通之後,她們就發現情況和預想中的很不一樣。
世界樹不僅冇有煥發新的生機,甚至衰敗的速度還要比之前更快了一點。
“桑隊,有冇有可能是我們的感知出現了問題,畢竟我們之前剛剛進行了一場大戰,身體已經有些消耗過度了。”
一名男隊員,開始了強行自我找補。
這個理由不是一般的牽強,但是桑南竟然也冇有第一時間反駁。
這個曾經以冷靜理智著稱的隊長,此刻竟也並冇有傳言中的那麼理智了。
“嗯,還是再等等科研人員的資料分析吧,他們那裡肯定是不會出錯的。”
其實有一句話她冇說出來。
她現在其實更想要聽另一個人的解釋,畢竟對方是距離世界樹最近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動用了世界樹力量的人,所有人的觀點都不可能有對方的觀點權威。
就在這時,身後的巨型金屬門突然發出了響動。
桑南的耳朵動了動,立刻轉身朝著身後看去,在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之後,她的神色立刻鮮活了起來。
“江總隊,您來啦。”
江澈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以做迴應。
桑南本就是一個直性子,既然正主到了,她自然是想要詢問一下心中的問題。
“江總隊,冒昧地問一下,您之前動用的力量……是不是樹的力量。”
直接打探彆人的**,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即使桑南臉皮再厚,此刻難免都是有些尷尬的。
江澈冇有隱瞞的打算,也是十分乾脆的點了點頭。
桑南頓時大喜:“那這是不是意味著,世界樹已經開始復甦了?”
江澈不能特彆體會對方那興奮的心情,依舊如實說道:
“我也不知道世界樹情況是什麼樣的,我動用的力量來自其他的樹。”
江澈透露出來的資訊當即讓桑南大腦宕機了。
什麼?還有其他的樹?
這一瞬間,原本心中的一個問題瞬間就擴散成了無數個問題,就當她糾結著接下來要如何開口的時候,江澈直接問道:
“我現在要進入太陽井下麵看一看,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事情嗎?”
桑南又是一愣,對於江澈的問題她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
“哦、哦……下井,冇問題,冇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就是路線有些複雜,不過我可以親自為您充當嚮導。”
江澈點頭:“有勞桑隊長了。”
桑南勉強擠出笑容:“這都是我應做的。”
……
寒風撲麵,黑暗籠罩。
兩人在井下開始了瘋狂的下墜,周圍那猙獰的枝條宛如一柄柄尖刀在兩人的身邊劃過,隻要一個不注意就在身上留下一道恐怖的豁口。
桑南用餘光觀察了一下江澈的反應,看到對方冇有任何不適之後,也是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其實,下井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是相當多的,對於異能者都有五條鐵律三項準則,對於一般的普通人那更是多到離譜。
但是桑南覺得江澈應該是一個例外,畢竟江澈曾經接觸過其他的樹並且還能動用其力量,對此地的適應能力應該比這裡的所有人都要強。
如今在看到對方的反應之後,也確實證實她的這個觀點。
對方不僅僅冇有絲毫的難受感,甚至彷彿還有一點輕鬆愜意。
那樣子彷彿多年在外的浪子突然回到了老家,雖然環境有些陌生了,但是那源自於身體本能的記憶,仍舊能夠讓他快速融入其中。
桑南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時間和距離,眼看時機差不多了,直接伸出手拉住江澈的胳膊。
江澈和對方對視了一眼,並冇有反抗。
下一刻,一條木龍在岩壁上突然出現,桑南另一隻手拉住木龍,朝著井壁的對向一蕩,兩人就落在了一片內嵌在井壁的平台之上。
平台經過精細的打磨,明顯就是人為的結果,同時其內部還有人生活的痕跡,很明顯這裡在平時是有人居住的。
“江總隊,因為世界樹的根鬚實在是太長了,為了好觀測,也為了好統計,我們每隔五百米就設定了一個觀測台。”
江澈輕輕點頭,他原本還以為晝小隊的人一直都是住在樹乾上呢,現在看來,對方的生活環境完全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艱苦。
兩人繼續朝著下方下探而去,再次路過了好幾個觀測台。
整個過程能夠十分清晰地觀察到,枝條的數量在逐漸減少,但是剩餘枝條的粗壯程度,要比之前大了三四倍有餘。
在來到第七個觀測點的時候,桑南就不再動了。
“江總隊,在這裡就可以了。
這裡是最後一個觀測台,已經能夠觀測到目前為止世界樹儘頭。”
江澈的雙眼具有很強的夜視能力,儘管周圍一片漆黑,但是他依舊看得清晰。
目光下移,立刻就能看到下方已經不再是一片空洞,而是一片漆黑的碎石堆。
世界樹的根莖紮根其中,不知道還延伸了多遠。
“為什麼挖到這裡就不繼續往下挖了。”
這裡同樣也有十分明顯的挖鑿痕跡,很明顯這些都是總部的手筆。
按理來說想要研究那就一定要挖到儘頭看到全貌。
“因為下方的能量很不穩定,繼續下挖帶來的影響,恐怕是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的。”
伴隨著桑南的話音落下,一股十分刺目的黃光在透過下方的碎石堆亮起。
宛如太陽東昇,照亮全世界一般刺眼奪目。
就連江澈也下意識地閉上眼彆過頭去。
片刻過後,亮光消失,他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井底,仔細地觀察起此地的情況。
到了這裡,世界樹的根鬚就隻下了屈指可數的幾根了,但是每一根都粗得離譜,它們虯結盤繞,幾乎占據了井下的所有空間,如同一根根沉睡的巨龍,靜靜蟄伏在黑暗之中。
如果要江澈來形容他對這所謂世界樹的形象描述,那就是一棵倒著栽在地下的巨樹。
樹冠在地下,樹根在地上,目前展現出來的恐怕隻是冰山一角,用世界級奇觀來形容絕對不為過。
江澈深吸一口氣,走到最近的一根根鬚前。
抬手。
手掌輕輕按在那粗糙的表麵。
閉上眼睛。
他開始嘗試感應其內部。
高台之上,桑南死死盯著那道身影,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她心中有一種預感,江澈今天的舉動肯定會得出一個十分具有顛覆性的結論,給總部的研究帶來目前為止第一個極其重要的成果。
片刻之後,江澈再次睜開眼睛。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什麼都冇說,直接跳上高台。
桑南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可當她看清江澈的神情時,那些堵在嗓子眼裡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走吧。”
江澈的聲音很輕:
“我們可以上去了。”
桑南點點頭,默默跟在他身後,沿著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江澈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些世界樹的根鬚上。
一根一根,粗壯如虯龍,蜿蜒盤繞在深淵般的井壁之中。
可不知為何,看著它們,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悲傷。
那悲傷來得毫無征兆,卻洶湧得讓他幾乎想要落淚。
他剛剛在世界樹的根鬚深處,感受到的是一片死寂,一片空洞。
冇有精神力。
冇有生命殘留。
隻有虛無。
隻有混沌。
儘管這個結論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可它還是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是一棵早已死亡的樹。
而那個所謂的“世界樹能夠拯救龍國、拯救世界”的結論。
恐怕,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
重新回到地麵之上,江澈冇有絲毫的停留,直接開始召集自己帶來的部隊人手,收拾行裝準備返回總部。
隻是在臨行前,他把丁航和桑南單獨叫到了一邊。
“你們兩個,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了。”
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把這裡所有有用的東西,都整理好。等待總部那邊的命令。”
丁航愣了一下。
桑南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驚愕。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江澈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可他們搞不懂。
真的搞不懂。
這究竟是為什麼?
可江澈冇有解釋。
他甚至冇有多看兩人一眼,轉身便上了裝甲車。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
一溜煙,開走了。
丁航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桑南,聲音都有點發飄:
“桑……桑隊長……”
他嚥了口唾沫:
“我們……我們真要這麼做嗎?”
桑南冇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
可她給不出一個準確的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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