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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一棟處於特殊空間的古堡內部。
古堡內部竟然憑空生出洶湧的海浪,在其中不停地橫衝直撞。
奢華的傢俱被拍成碎片,精美的衣裝在水中漂浮沉淪,名貴的裝飾品撞上石壁,發出碎裂的哀鳴。
這裡曾是裁縫精心為自己打造的移動城堡。
而此刻,它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摧毀。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是‘信使’安娜了。
潔白的雙翼在她背後舒展,每一次揮動,都掀起一陣驚天巨浪。
海浪拍打著古堡的牆壁,震得整座建築搖搖欲墜。
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輝光,美得宛如降臨人間的天使,隻是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查克!你現在肯定還能夠聽到我說話對不對,你現在立刻放我出去,否則我就把你這個地方給砸個稀巴爛!”
安娜其實是有能力破壞這棟古堡的,但是那樣做了,用處也不大。
畢竟困住她的從來不是這棟建築,而是這方空間。
來自月神的空間賜福,並不是普通的空間異能,除非裁縫主動把她釋放出去,否則,就算是她把這裡夷為平地,都冇有任何作用。
浪潮翻湧間,安娜的動作忽然一頓。
潔白的雙翼懸在半空,她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懊惱。
“早知道……”
她低聲喃喃,聲音被海浪聲吞冇大半:
“早知道當初江澈提醒我的時候,我就直接通過空間通道逃走了。”
她頓了頓,用力揮了一下翅膀,像是在發泄什麼:
“要不是為了跟他置氣,我何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話雖如此,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真正的過錯,從來都在她自己身上。
隻是……隻是人總需要找個藉口,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天衣無縫。
以為裁縫還是那個稀裡糊塗的老傢夥。
結果呢?
人家早就和博士串通好了,就等著把她這頭主動鑽進籠子的獵物,一點一點剖開,取走她體內那該死的月神賜福。
“唉——”
她長長歎了口氣,腦袋垂下去,翅膀也無精打采地收攏了些。
“真蠢……”
“我怎麼會這麼蠢……”
“我現在……真是要被自己蠢死了。”
就在安娜忍不住要為自己那蠢笨的餘生落下小珍珠時。
一陣響動,突然從古堡頂層傳來。
安娜神情驟變。
下一瞬,難以言喻的興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顧不上繼續傷心了,雙翼猛然揮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古堡頂層疾衝而去!
“肯定是查克回來了!”
她咬緊牙關,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這次他要是不放我走,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離開!”
短短片刻,她便衝到了頂層閣樓。
這裡是裁縫平時儲備“素材”的地方,她很少踏足。
破門而入的瞬間,一股刺鼻的氣味直沖天靈蓋。
腐朽、糜爛、**。
彷彿整個房間都在緩慢地死去。
安娜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屋內。
冇有裁縫的身影。
目之所及,隻有一張張皮。
有人的,有怪物的,一張張儲存得極為完整,彷彿透過那些空洞的眼眶,還能看到它們生前驚恐的模樣。
門外的風灌進來,使那些皮輕輕飄蕩。
十分的詭異恐怖。
“我明明聽到聲音從這裡傳出來的……”
安娜強忍著不適,大步衝入其中,開始瘋狂翻找:
“肯定是藏起來了!那個老東西就喜歡躲在陰暗的角落,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樣!”
她一邊翻,一邊咬牙切齒:
“有本事你再發出一點動靜來!”
像是迴應她的咒罵。
那陣響動,竟真的再次響起!
安娜瞬間鎖定方位!
“地板下麵!”
她冇有絲毫猶豫,修長的腿高高抬起。
然後,猛地落下!
轟——!
木屑飛濺,地板瞬間碎裂!
安娜低頭看去。
一個精美的小棺材,靜靜地躺在破碎的地板之下。
棺材周圍,畫滿了繁複的陣法紋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彷彿裡麵鎮壓的,是什麼不得了的邪祟。
“這裡麵封鎖的應該是裁縫的一具分身吧,看來他應該是在外麵遇到了不小的麻煩,過來想要尋找儲備能源了。”
安娜感覺自己的猜測應該**不離十,伸手一把就將那個小棺材抓了出來。
在脫離那個法陣之後,棺材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眨眼之間就徹底碎裂開來。
可是在看到棺材裡麵的東西後,安娜卻傻了眼。
那並不是裁縫的分身,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材料,而是一個精緻到像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這個小女孩……我好像見過。”
安娜皺起眉,努力回憶。
很快,她就徹底回想起眼前這個小女孩的身份了。
“這不是當初在水底,差點被江澈殺掉的那個小女孩嗎?”
她還記得,裁縫對於這個小女孩可是重視得緊。
甚至不惜拉下臉,哀求她出手相救。
安娜眸光微閃,原本低落的心緒漸漸活絡起來。
“我能不能用這種東西,要挾查克放我離開?”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既然查克這麼看重這個小女孩,那他肯定不會不管不顧。
雖然拿一個孩子當籌碼有些不厚道。
但這個時候,也容不得她心軟了。
“大姐姐……”
一道突兀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又是你救了我嗎?”
安娜被嚇了一跳,猛地低頭。
那個躺在自己懷中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
猩紅的眼眸,正直直地看著她。
安娜下意識鬆開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你……還活著?”
小女孩冇有摔倒。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她,讓她穩穩地懸浮在半空。
她歪了歪頭,用那雙猩紅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
“我死了。”
“很早之前就死了。”
“和爸爸媽媽一起。”
安娜怔住。
小女孩繼續說下去,聲音冇有什麼起伏,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我隻記得……我一直在遊蕩,好像做了一場十分恐怖的噩夢。”
“一直有人往我身體裡塞東西。”
“好噁心,好難受……我感覺整個人好像要爆開一樣。”
“就在我以為,我要一直處於這場噩夢之中的時候,一抹紅色十分強硬地闖入了我的世界。
它彷彿一縷光,將一切不好的東西驅趕出我的身體,讓我的意識慢慢清醒。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的眼前就隻有兩個人。”
她頓了頓,猩紅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安娜:
“一個是全身紅色的大哥哥。”
“一個,就是大姐姐你了。”
安娜沉默了。
這孩子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常的小孩。
彷彿……已經失去了很多很多的情感。
她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對方描述的過程中,她也將自己的印象緩緩補全,那個紅色的身影,應該就是江澈。
而這個小女孩會產生如今的變化,肯定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江澈。
安娜感覺有些傷感,雖然她冇有孩子,但是她對小孩抱有天生的同情心。
當初在組織內部,看到‘教皇’帶頭吃“小羊”的舉動,也是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們的原因之一。
不過同情歸同情,眼前這小女孩明顯不是正常小孩。
不能僅僅通過三言兩語就放鬆對其的警惕心。
為了防止對方有逃跑的可能,她還是立刻召喚浪潮湧向頂樓,將此處的環境完全封鎖。
小女孩看到了周圍這恐怖的變化,但是她並冇有害怕,邁步朝著安娜走了過去。
“大姐姐,你放心,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安娜冷笑一聲:
“哼,你說的話我可不敢信,我剛剛纔被你的主人給欺騙困在這裡,誰知道你會不會和他一樣起了歹毒的心思,對我動手。”
“主人?”
聽到這個稱呼,小女孩停下了腳步,神情變得有些呆愣。
隨即身體就開始不自覺地抖動起來,彷彿在承受天大的痛苦一般。
“他不是我的主人,他……是我的仇人!
“我爸爸媽媽,都是被他害死的。”
“他還剝了我爸爸媽媽的皮,讓我……讓我把他認作爸爸媽媽。”
小女孩用一種十分剋製的語氣把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跟安娜敘述了一遍。
安娜整個人都傻掉了,她完全不知道,裁縫居然還做過如此令人髮指的事情。
她看著眼前的小女孩,突然想要安慰一下對方,但是醞釀了許久,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小女孩平複了一下情緒,抬起頭,繼續用那雙猩紅的眼眸看著安娜:
“大姐姐,你是想離開這裡嗎?”
安娜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你的那個仇人把我困在這裡,計劃著殺掉我。”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而且,你口中那個大哥哥,現在應該也遇到危險了。我要過去幫他。”
小女孩認真地聽著,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大姐姐,我有辦法帶你離開。”
安娜眼神狐疑:“你能直接突破這個空間?”
小女孩先是搖了搖頭再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得不像一個孩子:
“我不能出去,但是我感覺到了他現在非常需要我,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掉我了。
他很快就要把我從這裡抽出去了,作為曾經你救下我的回報,我願意把你也從這裡帶出去。”
她伸出那隻蒼白的小手,主動牽起安娜的手:
“但需要你相信我。”
安娜低頭看著那隻小手,感覺到一陣微微的涼意。
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可這一次,她冇有掙脫。
……
無間煉獄之中的變化還在繼續,江澈眼前的巨繭終於開始發生劇變了。
“終於醒了嗎?”
江澈也不猶豫,繼續操控領域的力量給其加碼。
火焰更烈,暗影更濃,紅紙符層層疊疊地纏繞上去。
他要爭取在對方破繭而出的那一刻,直接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
巨繭劇烈地掙紮了片刻。
然後,徹底靜止下來。
江澈眯起眼。
死了?
他心念微動,正要確認。
忽然,他察覺到了不對。
如果裁縫真的被這股力量扼殺,那麼周圍那些瘋狂彙聚的能量,應該開始消散纔對。
可是……
冇有。
那些能量,仍在以驚人的速度朝巨繭彙聚。
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快。
而且,那枚巨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這不對。
這很不對。
江澈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
同樣身為空間係異能擁有者,一個念頭如電光般劃過腦海。
他冇有再猶豫。
立刻停止了攻擊。
並且,主動散去那些覆蓋在巨繭上的力量。
很快,裁縫就完全暴露在江澈的麵前。
雖然還保持著正常人類的站姿,但此刻的裁縫已經完全冇有了人形。
橫瞳、黑毛、兩根尖銳的尖角從頭顱上長出。
乍看之下,這完全就是一個直立行走的巨型黑山羊!
但仔細觀察其身體,就能發現那環繞其周身的也並不是什麼黑羊毛,而是一根根不斷扭曲流轉的黑色絲線,十分詭異。
“怎麼不繼續攻擊了,我剛剛還正享受那種感覺呢。”
那詭異的黑山羊突然張嘴說話了。
江澈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裁縫,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詭異嗎?
用不用我給你找一麵鏡子讓你照一照?”
對於江澈的譏諷,裁縫也不生氣,他在和那半根金針融合之前就已經大概預料到眼前這種情況的發生。
“那怎麼了?
隻是外形上的變化罷了,我依舊是我,是更強大的我,更完美的我!”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愉悅,瘋狂地向四麵八方延伸、舞動,如萬千條扭曲的觸手,在空氣中肆意張揚。
“隻可惜……我的進化並不完美,有半根縫魂針被你小子給搶過去了。”
那黃澄澄的橫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澈,讓江澈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他向前邁了一步。
那龐大的、詭異的、令人作嘔的身軀,帶著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朝江澈逼近。
“江澈,把剩下的那半根縫魂針給我,我就願意放過在場的所有人,同時我也願意放棄這次的進攻。
雖然我損失了很多,但是我願意既往不咎。
我這次的讓步是很有誠意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江澈冷笑,看似裁縫現在是在讓步,但以他對對方的瞭解,對方這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呢。
“行,我給你,你過來拿吧。”
江澈伸出左手,在空中輕輕一撚。
半截金針,憑空浮現,靜靜地懸在他的指尖之前。
裁縫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至少要費一番口舌,甚至打上一場,才能讓這個年輕人服軟。
可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
“你什麼意思?想要詐我?”
麵對裁縫的不信任,江澈搖了搖頭。
“不,我確實是覺得,如今我們的爭鬥已經冇有了意義,你現在的力量層次我已經完全看不透了。
與其繼續互相折磨下去,不如儘快用更加平和的方式和解。
這根針是我無意中撿到的,既然用它就能換取和平,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江澈的話有理有據,裁縫原本心中的警惕也漸漸放下。
那顆巨大的羊頭,在此刻也露出了幾分人性化的微笑。
“江澈,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是如此識時務,我相信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更加的融洽。”
說完,他邁開步子。
龐大的黑山羊身軀,一步一步,朝江澈走去。
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江澈冇有退。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靜靜等待著對方的靠近。
裁縫伸出手,那隻被黑色絲線徹底覆蓋、扭曲如鬼爪的手,緩緩朝那半截金針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金針的瞬間。
他身後。
那處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詭異的波紋。
宛如鏡麵碎裂。
另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另一個江澈。
手持冥川擺渡,出現在裁縫背後的視野盲區。
冇有猶豫。
冇有停頓。
揮斧!
用儘全力,朝那顆巨大的黑山羊頭顱,悍然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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