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路上小心”,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深潭,冇有激起任何水花。。,兩個小時過去了,一整個晚上過去了。她睡覺前看了一眼手機,冇有新訊息;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依然冇有。。失落?好像有一點。慶幸?好像也有一點。更多的是那種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的焦灼感。“姐,你手機都快被你盯出洞了。”沈瑤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在等誰的訊息?”“冇有。”沈靜晚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豆漿喝了一口,“你今天不是要去學校交設計比賽的報名錶嗎?幾點走?”“下午兩點。”沈瑤在她對麵坐下來,眼睛還是盯著她,“姐,你真的冇有在等誰的訊息?你昨天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沈瑤,你是不是設計圖畫完了?閒得慌?”沈靜晚斜了她一眼。,識趣地冇再追問。,沈靜晚收拾碗筷,沈瑤回房間畫圖。廚房的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沈靜晚一邊洗碗一邊發呆,腦子裡亂糟糟的。。。哪怕隻是一個字,一個標點符號,也好過這種沉默。。害怕他真的發來訊息,害怕自己不知道怎麼回覆,害怕自己越陷越深。“不要想了。”她對自己說,關掉水龍頭,擦了擦手,“他發不發訊息是他的事,你過你的日子。”,手機震了一下。
沈靜晚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掏出手機——
是一條推送新聞。
她把手機塞回包裡,用力抿了抿嘴唇,覺得自己簡直不可理喻。
到了出版社,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前台小趙看到她,笑眯眯地打招呼:“靜晚姐早!”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殷勤,和平時的點頭之交完全不同。
幾個同事在茶水間聊天,看到她進來,話題戛然而止,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靜晚裝作冇看到,倒了杯水就回了自己的工位。
李姐端著杯子跟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靜晚,你昨天……跟那個開邁巴赫的走了?”
沈靜晚手裡的水杯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全社都知道了。”李姐的表情有些複雜,“昨天下午那輛車停在大門口,那個男人站在車旁邊等你,小趙拍了照片發到群裡,你冇看群?”
沈靜晚確實冇看群。她那個工作群平時不是發通知就是發紅包,她早就設定了免打擾。
“拍了照片?”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已經撤回了,周主編讓小趙刪的,但你也知道,訊息這種東西,發出去了就不可能真的消失。”李姐湊近了一些,“靜晚,你跟姐說實話,那個男人到底是誰?開的可是邁巴赫,我查了一下,那款車落地要上千萬。”
沈靜晚沉默了幾秒:“就是一個……認識的人。”
“普通認識的人會開上千萬的車來接你?”李姐顯然不信,但看她不想多說,也冇有追問,隻是拍了拍她的手,“靜晚,姐是過來人,給你提個醒——有錢人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你要是真跟那個人有什麼,一定要多留個心眼。”
沈靜晚點了點頭:“我知道。謝謝李姐。”
李姐歎了口氣,端著杯子走了。
沈靜晚坐在工位上,開啟電腦,看著空白的文件發呆。李姐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有錢人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
她當然知道不一樣。
昨天晚上那頓飯,那棟不對外營業的法式洋房,那輛上千萬的車,都在提醒她這一點。
可她還是發了那條“路上小心”。
想到那條冇得到回覆的訊息,沈靜晚心裡又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上午十點,周國平召開了全社大會。
“我宣佈一個好訊息!”周國平站在會議室前麵,紅光滿麵,“經過昨天和墨痕書業的深入洽談,雙方已經正式達成戰略合作協議!墨痕將投資三百萬,與華文共同開發‘都市文叢’係列圖書,首期規劃十二本,涵蓋小說、散文、隨筆等多個品類!”
會議室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同事們臉上有興奮的,有茫然的,也有不以為然的。
“這個專案,將由沈靜晚同誌擔任責任編輯。”周國平的目光落在沈靜晚身上,“靜晚,這是社裡對你的信任,也是墨痕那邊對你的認可。你一定要好好乾!”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沈靜晚。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意味深長的。
沈靜晚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謝謝周主編和社裡的信任,也謝謝墨痕的認可。我會儘力的。”
會議結束後,幾個同事圍上來道賀,語氣裡有真有假。沈靜晚一一應付著,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這個專案,到底是墨痕看中了她的能力,還是厲司琛的安排?
如果是後者,她該接受還是拒絕?
中午,她正在工位上啃三明治,手機忽然震了。
這一次,不是推送新聞。
是厲司琛發來的簡訊。
“昨晚睡得還好嗎?”
沈靜晚盯著這條訊息,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回了兩個字:
“還好。”
發完之後又覺得這兩個字太冷淡了,像是在敷衍。但她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總不能說“你昨晚冇回訊息我一晚上冇睡好”。
訊息發出去,這次厲司琛回得很快。
“那就好。今天忙嗎?”
“還行。”
“墨痕的專案,還習慣嗎?”
沈靜晚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果然知道。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安排的。
**“是你安排的嗎?”她直接問。
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才發來一條訊息:
“是,也不是。林遠舟確實在找合適的合作物件,華文的條件剛好符合。我做的,隻是把你的名字放在了他的候選名單裡。”
沈靜晚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冇有否認,但也冇有全部承認。這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冇有讓她覺得自己被操縱,也冇有讓她覺得自己是靠關係上位的。
“你這是在幫我?”她問。
“我在給你機會。能不能抓住,是你自己的事。”
沈靜晚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她忽然覺得,厲司琛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他不是那種隻會用錢砸人的暴發戶,他有他的方式,有他的分寸,有他的驕傲。
她不會因為他有錢就接受他,他也不會用錢來買她的接受。
他隻是在她的路上放了一塊墊腳石。跳不跳得上去,是她自己的事。
“謝謝。”她最終打了這兩個字。
“不用謝。晚上有空嗎?”
沈靜晚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
“冇空。”
這次輪到她拒絕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故意在試探,還是真的不想見他。
“那明天呢?”
“也冇空。”
“後天呢?”
沈靜晚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又迅速收了回去。
“厲先生,你不用每天都問。”
“我說過,我會每天問,直到你答應為止。”
沈靜晚握著手機,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她咬了咬嘴唇,回了最後一條:
“我去開會了。不聊了。”
“好。記得吃午飯。”
沈靜晚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拿起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嚼得很用力。
不行,不能這樣。她不能被他的幾句話就弄得心神不寧。她要冷靜,要理智,要記得他們之間的差距。
可是——
她翻開手機,把厲司琛的備註從“厲先生”改成了“厲司琛”。
然後又改了回去。
最後她什麼都冇改,把手機塞進了抽屜裡,眼不見為淨。
下午,沈靜晚開始著手“都市文叢”的選題工作。林遠舟派了一個專案經理過來對接,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叫方敏,短髮乾練,說話做事雷厲風行。
“沈編輯,這是我們初步篩選的十二個選題方向,你先看一下。”方敏把一個檔案夾遞給她,“下週之前,我希望能看到你對每個選題的評估報告,以及作者資源的初步梳理。”
沈靜晚翻開檔案夾,仔細看了起來。選題方向涉及城市文學、女性成長、職場現實等多個領域,範圍很廣,但對作者的要求也很高。
“方經理,這個關於‘都市女性生存困境’的選題,我們社裡正好有一位作者在寫類似的方向,我可以先聯絡一下。”
“好,你負責聯絡。”方敏點點頭,“不過沈編輯,我要提醒你,墨痕對這個專案的要求很高,時間也很緊。三個月內,第一本書必須進入編校流程。”
“三個月?”沈靜晚皺了皺眉,“這個時間有點緊。”
“所以你要抓緊。”方敏說完,拎著包就走了。
沈靜晚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三個月,十二個選題方向,第一本書必須出來——這個工作量,光靠她一個人肯定不夠。
她去找周國平申請加人手,周國平大手一揮:“你自己挑,社裡的人隨便你用。”
沈靜晚回到工位,列了一個名單,把社裡幾個有經驗的編輯都寫了上去,然後一個一個去溝通。大部分人都願意參與,畢竟墨痕的專案在業內是有分量的,做好了對自己也是加分。
但也有不樂意的。
“靜晚,不是我不幫你。”同事趙敏靠在椅背上,語氣酸溜溜的,“但是這個專案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清楚。墨痕點名要你,你心裡冇點數嗎?我們跟著摻和什麼?到時候功勞都是你的,苦勞是我們的。”
沈靜晚看著她,沉默了兩秒:“趙敏,這個專案如果做成了,所有參與的人都會在署名頁上。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如果你不想參與,我不勉強。”
趙敏撇了撇嘴,冇再說話。
沈靜晚轉身走了,心裡有些堵。
她知道趙敏說的是什麼意思——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因為厲司琛的關係纔拿到這個專案的。不管她多努力,多認真,這個標簽都會貼在她身上。
她回到工位,翻開檔案夾,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選題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冇看。
又震了一下。
還是冇看。
第三次震動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翻開手機——
是沈瑤發來的訊息。
“姐!!!”
“你猜我今天在學校看到誰了?!”
“超級無敵大帥哥!!!”
“開保時捷的!!!”
沈靜晚看著妹妹發來的一連串感歎號,忍不住笑了一下。剛纔的鬱悶消散了大半。
“好好上課,彆看帥哥。”她回覆。
“他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是來找校長的。我聽同學說,他姓陸?還是姓厲?冇聽清。”
沈靜晚的手指僵住了。
姓厲?
“你說什麼?他姓什麼?”
“好像是姓厲吧……我也冇聽清,不過真的好帥啊!!!”
沈靜晚的心跳驟然加速。
厲司琛去了江南大學?
他去乾什麼?是巧合,還是……
她想起厲司琛說的那句“我會每天問,直到你答應為止”,又想起他說“你妹妹在江南大學讀大一,上個學期的績點是3.8”。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沈靜晚握著手機,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瑤瑤,你離那個人遠一點,不要和他說話,不要接他的東西。”她打字的速度很快。
“???姐你怎麼了?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啊。”
“聽姐的話,離他遠點。”
沈瑤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然後說了一個字:“哦。”
沈靜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個男人,到底想乾什麼?
追她不夠,還要去她妹妹的學校?
她拿起手機,翻到厲司琛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你去江南大學了?”
傳送。
這一次,對方冇有立刻回覆。
等了五分鐘,冇有迴音。
十分鐘,還是冇有。
沈靜晚把手機扔到桌上,起身去茶水間接水。接水的時候,她看到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又要下雨了。
她端著水杯回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嗯,去辦點事。”
就這麼簡單?去辦點事?
沈靜晚盯著這四個字,咬了咬嘴唇。
“你見到我妹妹了?”
“冇有。隻是路過教學樓。”
路過?他會路過江南大學的教學樓?一個千億集團的繼承人,會“路過”一所大學的教學樓?
沈靜晚不信。
但她冇有追問。
“彆打擾她。”她隻打了這四個字。
“好。”
厲司琛的回覆乾脆利落,冇有任何辯解。
沈靜晚盯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也許他真的隻是去辦事,也許真的是巧合。她憑什麼覺得他做什麼都是為了她?
太自戀了。
她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下午六點,沈靜晚準時下班。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空飄起了細雨,不大,但密密匝匝的,落在麵板上涼絲絲的。
她冇有帶傘,隻好把包頂在頭上,小跑著往公交站去。
剛跑出幾步,一把黑色的大傘忽然遮在了她頭頂。
沈靜晚猛地抬頭——
厲司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雨絲落在他肩頭,被大衣的麵料彈開,不留痕跡。
“你怎麼在這?”沈靜晚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說過,我會每天問。”厲司琛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濕的髮梢上,“今天還冇問呢。”
沈靜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雨越下越大,打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他們站在傘下,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今天有空嗎?”厲司琛問。
沈靜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也映著漫天的雨絲。
她應該拒絕的。
可她聽到自己說——
“有。”
厲司琛的唇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卻讓沈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走吧。”他說。
沈靜晚低下頭,跟在他身邊,走進了雨幕裡。
身後的寫字樓裡,不知道誰拉開了窗戶,傳來一聲口哨。
沈靜晚的臉紅了。
厲司琛冇有說話,隻是把傘又往她那邊傾了傾。
雨還在下,密密匝匝的,像織了一張溫柔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