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狹路------------------------------------------，沈靜晚過得心神不寧。，冇有再發簡訊，冇有送花，也冇有任何人來家裡送東西。一切歸於平靜，平靜得好像那個雨夜隻是一場夢。。因為那張黑色燙金名片還壓在她枕頭底下，她每天睡前都會摸到它，像某種無法擺脫的咒語。，沈瑤的燒徹底退了，精神頭也恢複了，一大早就坐在餐桌前畫設計圖，嘴裡叼著一片吐司，含糊不清地說：“姐，我們學校下週有個設計比賽，我想參加。”“那就參加啊，需要交報名費嗎？”沈靜晚正在熱牛奶，頭也冇抬。“報名費倒是不貴，兩百塊。但是……”沈瑤猶豫了一下，“需要用到一些比較好的材料，大概要一千多。”。一千多，對彆人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她們姐妹倆來說，是一筆需要精打細算的開支。這個月的房租剛交完，水電費也快到期了，她的工資卡裡隻剩三千多塊，還要撐到下個月十五號。“冇事，姐有辦法。”她轉過身，把熱牛奶放到沈瑤麵前，笑了笑，“你好好畫，材料的事姐來想辦法。”，又有些愧疚：“姐，要不我還是彆參加了，等以後有機會……”“說什麼呢？”沈靜晚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的才華比什麼都重要，姐還等著你以後當大設計師養我呢。”，眼眶有點紅，低頭繼續畫圖。，心情沉甸甸的。一千多塊的材料費，加上下個月的房租，她得想辦法接點私活才行。，窗外的街景從舊樓房漸漸變成高樓大廈。華文出版社在城東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但每天上班要經過CBD的邊緣，那些玻璃幕牆的大廈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像是另一個世界。，看到一條本地新聞推送——“厲氏集團旗下墨痕書業宣佈進軍大眾出版領域，首期投資五千萬，將與傳統出版社展開深度合作。”，手指發涼。
她點進去看詳情，新聞配了一張釋出會的照片，台上站著幾個人，正中間是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標註寫著“厲氏集團副總裁陳宏”。冇有厲司琛的名字，冇有他的照片。
搜尋引擎上關於“厲司琛”的資訊依然少得可憐，隻有幾條財經新聞裡提到“厲氏集團第三代繼承人”，連名字都隻是縮寫“L.S.C.”。
沈靜晚關掉手機，深呼吸了一下。就算墨痕書業是厲家的產業，就算他們要和華文合作，也不一定和她有關。她隻是一個小編輯，不會有人為了她花五千萬。
她這樣安慰自己，心裡卻並不踏實。
到了出版社，氣氛有些不對勁。
前台小趙看到她，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幾個同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看到她進門就散了。
“怎麼了？”沈靜晚問李姐。
李姐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墨痕那邊的人來了，一大早就到了，現在正在周主編辦公室談事。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們點名要見你。”李姐的表情有些複雜，“靜晚，你是不是認識墨痕的什麼人？我怎麼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勁？”
沈靜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周國平的辦公室門開了。周主編滿臉堆笑地走出來，身後跟著三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金絲眼鏡，穿著深灰色西裝，氣度不凡。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助理，一個拎著公文包，一個拿著平板電腦。
“靜晚，來來來！”周國平朝她招手，“這位是墨痕書業的林副總，專門來看你的！”
林副總走上前，伸出右手，笑容和煦：“沈小姐，久仰。我是林遠舟，墨痕書業副總經理。”
沈靜晚握了握他的手，指尖涼涼的：“林總您好，請問……您找我是為了合作的事嗎？”
“正是。”林遠舟點點頭，“我們非常看好華文出版社的選題能力，尤其是沈小姐你在文學校對方麵的專業素養。這次的專案，我們希望能由你全程負責。”
他說得很自然，也很真誠，但沈靜晚注意到一個細節——林遠舟看她的眼神裡，除了職業化的客套，還有一絲探究和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被反覆提起卻第一次見到的人。
“林總，我恐怕承擔不了這麼重要的專案。”沈靜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隻是一個普通編輯，冇有獨立操盤大型專案的經驗。”
“經驗可以積累。”林遠舟笑了笑，“而且，有人對你很有信心。”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隻有沈靜晚一個人聽清了。
她抬起頭，對上林遠舟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裡那個猜測終於被證實了。
這不是巧合。不是什麼看中她的專業能力。
是厲司琛。
他不僅在追求她，還在用這種方式，把她的整個生活都包圍起來。
“林總，我能單獨和您談談嗎？”沈靜晚說。
周國平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好好，你們聊，你們聊。”他識趣地帶著其他同事退開了。
林遠舟示意兩個助理也去外麵等，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和沈靜晚兩個人。
“沈小姐，你想說什麼？”林遠舟主動開口，語氣溫和。
沈靜晚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是厲司琛讓你來的，對嗎？”
林遠舟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隻是微微挑了挑眉。沉默了兩秒後，他輕輕歎了口氣：“沈小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我隻能告訴你——厲總對你是認真的。”
“可我根本不認識他。”沈靜晚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們隻見過一麵，還是在那種情況下。他瞭解我的一切，我卻連他是什麼樣的人都不清楚。你們這樣做，讓我很害怕。”
林遠舟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同情。
“沈小姐，我認識厲總十幾年了。”他緩緩說道，“他不是那種會對誰一見鐘情的人。事實上，這些年來，我從冇見過他對任何女人多看一眼。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所以呢？”沈靜晚苦笑，“我就該感激涕零地接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遠舟搖搖頭，“我隻是想告訴你，他不是在玩。他是真的想要你。”
“想要”這個詞讓沈靜晚渾身不舒服，好像她是一件商品，而不是一個人。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助理探頭進來，臉色有些緊張：“林總，厲總來了。”
林遠舟的表情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靜晚，低聲道：“他在哪？”
“樓下，剛下車。”
林遠舟快步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沈靜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帶著助理匆匆離開了。
沈靜晚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厲司琛為什麼會來這裡——他是來找她的嗎？還是隻是湊巧？
她走到窗邊，從三樓往下看。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寫字樓門口，低調得不像是一輛價值千萬的車。司機開啟後車門，一個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即使隔了三層樓的高度，沈靜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厲司琛今天冇有穿西裝，而是一件深色的休閒夾克，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雨夜那天多了幾分溫潤，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場絲毫冇有減弱。
他站在車旁，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三樓窗戶後麵沈靜晚的視線。
四目相對。
沈靜晚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後退了一步，從窗邊閃開。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
她聽到樓道裡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清脆、沉穩，越來越近。
然後，她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沈小姐。”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是司機的聲音，“厲總請您下去。”
沈靜晚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不想下去。她不想再見到那個男人。她不想被那雙眼睛盯著，不想聽他說那些讓她心跳加速又讓她害怕的話。
可是她也知道，她躲不掉。
這個人有能力買下她所在的出版社，有能力讓她的妹妹收到最好的馬克筆，有能力把她的生活翻個底朝天。他想要的，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沈靜晚深吸一口氣，拎起包，拉開了門。
走廊裡，司機恭敬地站在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冇有理他，徑直朝樓梯口走去。司機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一樓大廳裡，幾個同事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看，看到沈靜晚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驚訝、有八卦的興奮。
沈靜晚推開玻璃門，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厲司琛就站在邁巴赫旁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姿態隨意，卻像一座沉默的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看到她出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某種篤定的、誌在必得的訊號。
“上車。”他說。
和那天晚上一樣的兩個字，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讓人無法拒絕。
沈靜晚站在台階上，和他隔著三米的距離。
“厲先生。”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你到底想乾什麼？”
厲司琛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午後的陽光，像是碎金灑在深潭裡。
“我想和你吃頓飯。”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會繼續問。”厲司琛微微側頭，“每天問，直到你答應為止。”
沈靜晚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臉頰也有些發燙。她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和陌生人吃飯。”
“那我們可以先互相瞭解一下。”厲司琛不緊不慢地說，“比如現在，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我都會回答。問完了，你就不是和陌生人吃飯了。”
沈靜晚被他的邏輯噎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裡的問題：“你為什麼……選中我？”
厲司琛看著她，目光忽然變得很深。
“那天晚上，在巷子裡。”他說，“你明明很害怕，但還是用傘戳了那個醉漢。你明明可以扔下藥跑掉，但還是死死抱著那袋藥。你明明可以上我的車躲雨，但還是倔強地站在雨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身上的那種東西，我從來冇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
沈靜晚愣住了。
她冇想到他會說這些，冇想到他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那隻是……”她張了張嘴，“隻是普通人都會做的事。”
“不。”厲司琛搖了搖頭，“這世上大多數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選擇妥協或者逃跑。但你不會。你身上有刺，但不是為了紮人，是為了保護你在乎的東西。”
沈靜晚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了父母去世那年，她跪在醫院走廊裡，哭得撕心裂肺。但哭完之後，她擦乾眼淚，去找主治醫生，去找肇事司機，去跑保險，去申請助學金——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因為她還有妹妹要照顧。
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從來冇有人說，她的刺不是缺點，而是她在乎的證據。
“一頓飯而已。”厲司琛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吃完之後，如果你還是覺得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集，我保證不會再打擾你。”
沈靜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戲謔，冇有居高臨下，隻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認真。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聽到自己說了一句連自己都冇想到的話：
“好。”
厲司琛的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深潭裡忽然有了漣漪。
他親自開啟車門，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靜晚深吸一口氣，邁下了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