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趙恒第一個站了出來,臉上堆砌起一副痛心又欣慰的複雜表情,幾步走到寧悠麵前,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小悠,你這孩子,總算肯回來了。”
他這聲“小悠”叫得親昵,透著一股長輩對晚輩天然的掌控感。
“你爺爺要是知道,該多高興啊。別擔心,公司的事有三叔在,有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在,我們都會幫你。誰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彷彿真是個為侄女殫精竭慮的好叔叔。說著,他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裝幀精美的資料夾,親手遞到寧悠麵前。
《股權授權委托書》。
“小悠,你看,這是三叔連夜讓法務部準備的。”趙恒指著檔案,笑容和煦,“你剛接手,對業務不熟,市場那邊又盯著我們。為了穩定股價和投資人的信心,你先掛名董事長,具體的經營,就由我和幾位有經驗的董事,組成一個臨時管理委員會來負責。等你熟悉了,我們再把權力交還給你。這既是保護你,也是保護集團。”
他把一份架空權力的協議,說成了一片護犢情深的苦心。
周圍幾個董事立刻附和起來。
“是啊,趙總說得對,穩定壓倒一切。”
“小悠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學習,我們這些老家夥先幫你頂著。”
寧悠的視線落在那份檔案上。
她的閱讀速度遠超常人,目光一掃,腦中資料自動抓取關鍵資訊。
條款寫得天花亂墜,核心卻藏在不起眼的附則裏。
——“若集團在未來一年內出現重大經營虧損,授權人需以個人名下全部資產,承擔無限連帶責任。”
好一個“無限連帶責任”。
這根本不是委托書,這是一份簽了就永世不得翻身的賣身契。隻要他們聯手做虧幾個專案,整個盛源的債務,甚至寧悠從爺爺那裏繼承的所有私人財產,都會被用來填坑。
而他們,則可以金蟬脫殼,甚至趁機低價收購資不抵債的盛源。
夠狠,也夠蠢。
寧悠沒有動,甚至連眉毛都沒挑一下。
她的目光緩緩從那幾個急著附和的董事臉上一一掃過。
【李董事,財務造假,挪用公款三千七百萬,經由趙恒的專案洗出。】
【王董事,利用職權為其妻弟的公司輸送不正當利益,合同經趙恒特批。】
【孫董事……】
一共五個人,都是趙恒的死黨,每個人在她腦中的資料庫裏,都清晰地標注著與趙恒相關的黑色利益鏈。
另外還有三位,是集團的元老,此刻正襟危坐,眼神裏是純粹的觀望與審視。他們不屬於趙恒的派係,但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能否執掌千億集團,顯然抱有巨大的懷疑。
見寧悠遲遲不接檔案,趙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加重了。
“小悠,怎麽了?三叔還能害你不成?現在集團股價連日跌停,外麵風雨飄搖,你可不能任性,要以大局為重。如果你不簽字,董事會為了保護公司利益,隻能啟動緊急預案了。”
話裏的威脅,已經毫不掩飾。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繃緊了。
所有人都盯著寧悠,看她要如何應對這個死局。
終於,寧悠動了。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份《股權授權委托書》。
趙恒的嘴角,一抹得意的弧度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寧悠卻沒看檔案內容,而是將它捲成一個紙筒,然後,用它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光滑的會議桌麵。
嗒。
嗒。
嗒。
三聲清脆的敲擊,像三記重錘,精準地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跳節點上。
喧鬧和逼迫的氛圍,瞬間被這極富韻律感的敲擊聲擊得粉碎。
寧悠抬起眼,看向她笑裏藏刀的三叔,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頂層會議室。
“三叔,你知道,盛源集團的伺服器,一共有幾層防火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