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源集團的股價又綠了。
這是連續第七個交易日跌停。
行政事務部裏,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來。鍵盤敲擊聲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
寧悠的指尖在計算器上跳動,機械地整理著一遝遝報銷單據,腦子裏卻盤算著另一筆賬——這個月的KPI,還差一大截。
“寧悠!”
一聲尖利的女聲劃破辦公室的死寂。
部門經理王姐踩著高跟鞋,像一團移動的低氣壓,捲到了寧悠的工位前。
“啪”的一聲,一疊厚重的合同檔案被摔在寧悠桌上,震得筆筒裏的筆都跳了一下。
“這些合同誰讓你這麽裝訂的?腦子呢?全都是錯的!下班前,給我全部弄好!”
王姐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寧悠的鼻尖上。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目光有意無意地飄過來,帶著同情、幸災樂禍,或者純粹的麻木。
寧悠抬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應了一聲:“好的,王經理。”
這平靜的反應,反而讓準備好一連串訓斥的王姐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得心口發慌。她重重哼了一聲,扭著腰走了。
寧悠將那堆散亂的合同拉到麵前,在同事們同情的注視下,開始拆解、重新排序。
沒人注意到,她的電腦螢幕右下角,除了文件處理軟體,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視窗。視窗裏,綠色的K線圖和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像一條垂死的毒蛇,正吐著最後的信子。
盛源集團,第七日跌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三點整。
辦公室厚重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齊刷刷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約莫四十多歲,身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鷹。他身後跟著的幾位,無一不是氣場迫人的精英模樣。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認了出來。
“那不是……張偉倫律師嗎?號稱‘商業並購之王’的那個?”
“他怎麽會來我們行政部?”
在整個辦公室的死寂和竊竊私語中,這支堪比電影畫麵的律師團隊,徑直穿過辦公區,目標明確。
他們的腳步停在了角落裏那個最不起眼的工位前。
停在了寧悠麵前。
王姐正想上前詢問,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她的地盤上這麽橫衝直撞。
然而,下一秒,讓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業界聞名的張偉倫,對著那個她剛剛還在訓斥的實習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寧董。”
兩個字,清晰地落在辦公室每個人的耳朵裏。
整個空間,落針可聞。
王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劣質動畫。
寧悠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她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張律師,你遲到了三分鍾。”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這三分鍾,盛源的市值,又蒸發了九位數。”
沒有驚訝,沒有錯愕,彷彿眼前的一切本該如此。
張偉倫的額角滲出一絲細汗,再次躬身:“是我的疏忽,寧董,路上遇到突發狀況。”
“我的實習生連報銷單都不會整理!你他媽是誰啊,在這兒演戲呢?”王姐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尖叫著就要衝上去,“保安!保安呢!”
她還沒衝到跟前,就被張偉倫身邊一個麵無表情的助手伸手攔住,動作幹脆利落,像一堵牆。
助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檔案,直接遞到王姐眼前。
王姐的目光落在檔案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股權變更證明。在盛源集團最大股東一欄,一個名字被清晰地列印出來——
寧悠。
王姐的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幹二淨。
寧悠這時才慢條斯理地移動滑鼠,關閉了那個後台執行的股價視窗。
她從個人電腦的USB介麵上拔下一個加密U盤,放進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裏,然後站起身。
整個過程,她一眼都沒有看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王經理,也沒看周圍那些表情各異的同事。
她隻是對張偉倫下達了第一個指令,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幫我帶杯咖啡”。
“通知所有在司董事,十五分鍾後,頂層會議室開會。”
“是,寧董。”
說完,寧悠邁步向外走去。
那群黑西裝的律師自動分開,然後又在她身後合攏,像最忠誠的騎士護衛著他們的女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行政部。
留下的,是一整個部門的混亂和錯愕。
角落的工位上,那疊被摔得亂七八糟的合同還散落著。
一張藍色的實習工牌,被遺忘在桌角。
上麵寫著——
實習生,寧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