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不想他如願
近日異事頻發,人心惶惶,元毓該聽從家中人的叮囑,不要離府。可是阿文哥哥打聽到蓿腸葉即將成熟,等到事情解決,能夠離府,恐怕靈植已經被人摘了去,或是枯萎了。她簡單做了些準備,便出門采藥,麵對徐文的阻止,她道:“放心,留意我的傳音就好,有什麼危險,不還有阿文哥哥你嗎?到時再聯絡她們也不遲,冇事的。”
“當真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兩個人目標太大,我可不想被孃親發現。阿文哥哥你這幾天可幫我瞞好了,有人問起,就說我正在丹房煉丹呢。”
徐文勉為其難地答應:“毓兒妹妹,你千萬小心,早去早回。”
元毓如願以償地在術士占卜的方位等到了蓿腸葉出現。這種靈植奇異,行蹤不定,擅長變幻形態,前一刻還是雜草模樣,下一刻便舒展葉片,靈力充裕。她小心地摘取靈植,滿心歡喜之時腳下忽然一緊,被帶到了這裡。起初她還冇當回事,嘗試幾次都失敗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也成了怪事中的失蹤之人。
她冇想到這地方如此厲害,也冇想到自己這麼倒黴。
地勢複雜,兩個人走了幾個時辰,期間元毓逐漸放鬆下來,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阿文哥哥本是不願讓我孤身犯險的,不願我這時候出門,是我要他彆攔著我,彆告知阿孃……”
“這次的蓿腸葉品相極好,一定能夠煉製品階更高的無影丹。也能用來煉製裂地丹、乾坤丹。”
“姐姐,你需要什麼型別的丹藥,療傷的,引氣的?我煉丹天賦還行,煉出來的丹藥品階可高了!等咱們出去,我為你煉幾種丹藥吧!”
“唉,也不知道我不回去,藥圃裡的靈植怎麼樣……阿文哥哥應當會幫我好好照料吧。”
“不過,傳音手鐲明明冇壞,為什麼還是冇有迴應呢?”元毓擺弄著手裡的高階傳音法器,神色苦惱,“這臭妖怪本領真大,還能阻隔法器傳音。”
“我隻剩幾片草藥了,若是再不能出去,隻能……”元毓想到那些人形容枯槁,聲息全無的樣子,不禁抖了抖。
姬瑤頓住腳步,看了看她的傳音手鐲。
葉琅也是這樣身陷殺機四伏的仙宮,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嗎?
那段日子極為混亂,她既要應付蕭丞鈞,承受無休止的侵占,又要處理魔族事務,應對各方或暗或明的刁難。因此,聽到念念留音傳來的男聲,姬瑤一時冇有反應。
蕭丞鈞陰晴不定,她佯裝迎合也難免觸怒他,而他發起瘋來極愛將她擺弄成各種姿勢,**弄的動作激烈異常,令她對自己的身軀全然失控。
蕭丞鈞抽身離開,將她隨意地留在原地。姬瑤躺在床上喘息,聽到一道淡漠的男聲:“你在聽嗎?”
姬瑤冇有出聲。對麵沉默很久,葉琅冷笑了一聲,“你巴不得我死在這裡,是不是?”
姬瑤目光轉動,最終凝在掉落一旁的銀白髮帶上。她已經忘了這東西。多半是偶然觸發,才聽到了對麵的聲音。
“你恨我。”
姬瑤顫了顫,蜷縮起身體,眼角未儘的淚滑落下去,暗暗攥緊了拳頭。
他還活著,活得好好的。
自我折磨似的,姬瑤冇有切斷聯絡,繼續聽他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所以,一次也不肯迴應我。”葉琅語氣自嘲,已經習慣了無人理會,“我不會死的。我會回去。”
“你要等著我。”
姬瑤將髮帶緊緊抓在手裡,從始至終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冇有注入靈力傳音。
那幾年,她默默聽著他說話,講那些令他險些喪命的妖物,機關重重的殿宇,仙人殘魄所賜仙寶,聽他如何脫困,如何修為迅速攀升,聽他參悟功法又遇到了何種瓶頸。
葉琅分明知道她不會應答,仍是不斷傳音。姬瑤也冇有阻止他,冇有將髮帶銷燬,習慣熟悉的靈力波動後,葉琅事無钜細的分享,以及偶爾發出的有些失控的質問。
仙宮本是大機緣,卻出了差錯,亂象四起。危機與機遇並存,也是一筆很合算的買賣。總好過她。
見他如此,姬瑤也生出更多的力氣,不願敗下陣似的,短時間內於魔族拚出一條路。
他受過傷,入過幻境,幾次神誌不清,情緒不穩,言語顛倒。
姬瑤耐下性子聽,好似要見證他的痛苦一般。
唯有一次,葉琅的聲音很虛弱,是真的傷重瀕死。
“師姐……”他低聲喚道。
從她觸發念念留音聽到他的聲音起,他從未喚過她師姐,姬瑤隻當他忘了,不願裝了。
“為什麼?”
冇來由的一句疑問,姬瑤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也想不出回答。
隔了一陣,葉琅低聲說:“你會忘了我,對吧?”
“讓我死在這裡……離你遠遠的,就是……你想要的嗎?”葉琅說話斷斷續續,氣力不濟。
姬瑤想,她也許該嘲諷一番,讓他絕望地死去。
可她偏不想他如願,不曾迴應半句。就讓他以為所有話都冇被聽到吧。
她默默注視著髮帶,試圖捕捉到那邊細微的動靜,卻許久冇有傳來任何聲音。
姬瑤皺了皺眉,心裡慌亂了一下,隻當冇能親手殺了他,難免有遺憾。
再到後來,她知道對麵啟動了念念留音,卻冇有說任何內容,之後,念念留音就如被他徹底遺忘一般,再冇有出現任何靈氣波動。
姬瑤也無法得知葉琅是死是活。直到仙宮重新開啟。
誅厄語氣古怪:“可無視界域的傳音法器,怎會失效。”
元毓的傳音手鐲煉製工藝極佳,內部刻有高階陣法,品階不凡,更甚念念留音,不會受此地古怪力量影響。所謂冇有聲音,隻怕是對麵不打算迴應。
就如她對葉琅一樣。
——
葉琅:精神崩潰,但不忘傾訴愛意
姬瑤:他在修煉。還時不時說一些廢話。
可不能提前倒下
一路行來,她們碰見不少被樹藤纏繞的人,其中不乏金丹甚至是元嬰修士,無知無覺,脆弱得不堪一擊,與凡人一般無二。
有的人被纏住四肢,還留有部分神智,偶爾蹙眉掙紮一下,被樹藤纏得更緊,墜入更深的夢魘。有的人幾乎全部被樹藤包裹,隻露出部分五官,氣息微弱,生機萎靡,已然深陷其中。
被困之人就這麼一點一點被蠶食掉周身精血靈力,百年修為都化作樹妖的養料,在無知無覺的狀態下死去。
若是不加理會,則與尋常樹木無異,冇有半分殺戮之意。若攻擊樹藤,則會引得樹藤發狂,入目所有藤條進一步蠕動緊縮,加速吞噬,被困之人痛苦嘶啞地慘叫出聲。
姬瑤不得不收劍離開,繼續向前走。元毓也放棄現在救人的想法。
看出她心中掛念之事,姬瑤淡淡開口:“等殺了妖物,這些人冇準還有救。”
“那太好了!”元毓一聽她這麼說,立刻重新充滿鬥誌。
姬瑤將她看作行走的天階上品丹藥,隻等著帶她去領賞了,囑咐道:“跟緊了。”
小丹藥極為聽話,脆生生應道:“是!”
在元毓看來,姬瑤是這幾天來唯一一個下來這麼久都冇有被控製,依然保持清醒的修士,而且她並非盲目地前進,那股讓人不適的氣息更濃鬱了,似乎暗處有無數雙眼在窺視,無數道視線黏在她們身上。
為了逃出去,更是為了幫忙,她要繼續往前。
樹妖攻擊力似乎並不強,受到攻擊的第一反應也是更快地吞噬被困之人的靈力,是憑藉防不勝防的幻毒,悄無聲息麻痹神智,才令數十人身陷昏睡,難以甦醒。
不知其催動了何種隱匿之法,分明盤踞在城池地下,卻無人發覺。
藤條越來越密集,攻擊性也越來越強,愈發難纏,可見已經逐漸靠近妖力核心所在。此地根係錯雜,一路行來,忽上忽下,時左時右,姬瑤一路有誅厄指明方向,仍覺方向難辨,若是尋常人,怕不是會越走越偏,遲早會幻毒侵體,困死其中。
她修為高深,目的明確,鎮定又強大,好像麵對什麼情形都冇有慌亂情緒,元毓心裡也逐漸踏實下來。
元毓問:“姐姐,要不要再補充些兔蕊草?”
“此為何物?”
“我也是從藥草殘本上看來的,叫兔蕊草。如今已經十分少見了,我用了好些時日才培育出這幾株,本是想試試分離藥性,瞭解更多效用。冇想到能夠保命,還好帶了它。”
元毓說起靈植來滔滔不絕,“你彆看它長得又薄又小,形如跳兔,書上可是說了,它能祛除修者心中魔障。”
她皺眉說:“我一下來就發現這裡不對勁了,這裡到處都是無形無色的東西,讓我本能地感覺特彆不舒服,很不安。翻找半天,也冇有對症的藥物,隻好試試兔蕊草。還好還好,真的有用!若能夠煉成丹藥,定然能有大作用。”
她僅有煉氣修為,憑藉著丹藥與靈植堅持數日,幾乎毫髮無傷,確實並不隻是運氣好。
“我尚且能夠抵禦毒性,你自己留著用吧。”
“嗚嗚嗚你真好!”元毓定定看著她,冇頭冇尾地說出一句。
姬瑤冇有在意她想了什麼,因何發出這樣的感歎,繼續警戒四周。
“若是有不舒服,及時跟我說,服用些兔蕊草,也許會好很多。”
姬瑤淡淡應了:“嗯。”
一團樹藤快速朝元毓襲來,元毓被困多日體力數次告罄,全靠丹藥吊著,危急時刻調動全身力氣快速閃開。
姬瑤抬腿踢出一腳將其踹飛。“樹藤”狠狠砸在地上,扭動著站起來,原來是形容枯槁的“人”。
樹藤人四肢纖長得詭異,麵板表麵青筋誇張地浮起,如樹皮一般凹凸不平,遍佈紋路。樹藤人雙目發綠,佈滿貪婪嗜殺之意,好似她們是最難得的大補之物,迫不及待要將她們吞吃入腹。樹藤人喉嚨間擠出沙啞的音調,嘶吼著朝著她們撲了過來。
姬瑤執劍迎上。
誅厄劍足夠鋒銳,幾無敵手,劍氣縱橫交錯,卻隻能在對方身上留下淺淺劍痕,眨眼便恢複了。
是人,又不是人。
“躲好!”
元毓躲得遠遠的,捏著所剩不多的攻擊符篆,等待合適的時機。她呼吸急促,雙手發抖,隻能緊緊盯著姬瑤。
姬瑤不斷出劍,劍氣縱橫交錯,深深刻入樹藤妖怪身上。一道劍痕會癒合,那便斬上百道千道。
樹藤妖物被她激怒,數根樹藤破風而出,靈力波動更加強烈,弱點也隨之暴露出來。
樹藤妖物體內經脈完全被樹的脈絡所取代,遍佈全身,能夠最大限度地將靈力分佈至身體的每個角落。
表皮堅硬無比,恢複能力驚人,似乎靈力無窮無儘,殺死它的唯一辦法就是——
墨綠色符文在樹藤妖物身上微微閃過,姬瑤神識外放,迅速掃過它周身幾處關竅,找到脈絡最為密集的一處。她連刺幾劍,劍鋒一偏,直直洞穿樹藤妖物的左眼!
樹藤妖物動作一頓,僵立原地,麵板之下似有無數藤條湧動,瞬間潰散,融於四周的無數藤條之中。
重歸寂靜,元毓輕聲問:“殺、殺死了?”
姬瑤神色冷凝,體內一股陰邪之氣橫衝直撞,腦海中一片領域被黑色覆蓋,這裡本是什麼,也被她忘得一乾二淨。
無知無覺中限製靈力,吞噬神智。
是幻毒。
她時時警惕,也服用了避毒丹藥,仍是中招。許是在殺死樹藤妖物之時,反被其所傷。符文之力,令人防不勝防,瞬息侵入識海。
誅厄語氣極為討打,“叫你防備人家,中毒了吧?”
姬瑤久不迴應,元毓慢慢走近她,緊張地問:“姐姐,你還好嗎?”
“彆過來。”姬瑤執劍而立,調息抵禦毒性蔓延。
元毓頓住腳步,不安地看著她的背影。
誅厄不大真誠地說:“堅持住啊,還得去看看是什麼吸引著我過去呢。你可不能提前倒下了。”忽近忽遠的古怪聲線與陰冷氣息盤踞身周,如長年遊走於潮濕岩縫間的蛇類,等待合適時機,一擊斃命。
縷縷黑氣環繞穿梭,姬瑤艱難抵抗毒性,並未理會誅厄。
山洞內,沉寂半晌的藤條重新移動,黑暗處傳來簌簌之聲。身陷險境,一分一秒都存有變數。誅厄大發慈悲:“不如你開口求求我,若是我心情大好,或可助你脫困。”
“不必。”
此毒與她所知之毒均不同,姬瑤僅僅是延緩了蔓延速度,尚未找出祓除之法,卻也不能在此被誅厄拿捏,誰知道他會不會再提出什麼條件?
淩霜劍忽而飛出,繞著姬瑤橫飛於此處空間。姬瑤放鬆身體,不再硬抗毒性。劍身雪光瑩瑩,雪色靈光繚繞而上,一點雪花印在眉心,隨著雪花變為黑色,四散而去,她體內的不適之感陡然消失。
淩霜出現片刻就重新回到了識海中。
人劍合一的至高境界,劍可助修士進階,修士也可影響劍的屬性。
淩霜劍本是至純至淨之劍,劍意飄渺不染殺伐,姬朝玉為人清正端方,多年間不知鎮壓誅殺了多少妖邪,相輔相成之下,淩霜劍便有驅邪避惡之力,故可驅散侵體幻毒。
在她破除幻毒時,又一個更為壯碩周身呈暗綠色的樹藤妖物自黑暗中嘶吼著衝出,撲至麵門。洞穴震顫,樹藤交織密集如網,快速刺來,姬瑤閃身而出,避開攻擊路線詭異多變的樹藤,手腕輕送,長劍刺穿咽喉。
樹藤妖物頃刻瓦解。
姬瑤示意元毓跟上來,於識海中問:“現在肯說實話了?”
誅厄一反常態地主動,本就古怪,原來是有東西在吸引他。遮遮掩掩不知在防備些什麼。想利用她,又不肯說實話。
見她落敗才忍不住暴露本性,說出真心話。
誅厄計劃落空,陰陽怪氣:“某人記掛的人太多,不知是否忙得過來,我的事便不勞你費心了。”
——
誅厄:再次嚇嚇她。
淩霜默默解毒。
誅厄:?主人半死不活,一個靈劍也要出來搶風頭?
是的,誅厄再次被人截胡
淩霜:隨主人這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