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師兄師兄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然縱身躍入血池,姬瑤也緊跟著跳了下去。
“誒,什麼毛病,話也不說完,也不怕嚇壞了這群宗門小崽子。”煉體女修低罵一句,跳入血池,“我先下去看看,你們跟緊。”
一劍宗眾人秉持著對葉琅的信任,猶豫片刻,便緊跟著跳入其中。
剩下眾人麵麵相覷,有人一咬牙跳下去,有人猶豫良久,選擇候在一旁觀望。
地底地形複雜,竟有多條通路,石壁陰冷潮濕,呼吸之間儘是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氣。
姬瑤轉過幾個路口,見到熟悉的身影,揚聲道,“仙長!”
葉琅似乎並不意外她跟過來。
姬瑤自顧自道,“地底竟然另有乾坤,但除了黑了些大了些,也冇有其他特彆呢。”
“一下來就碰到仙長了,我運氣真好。”
“仙長小心,那裡很臟,彆踩。”
“哎呦,這也太滑了,仙長走慢點,等等我!”
葉琅說出了見到她之後的第一句話,“閉嘴。”
“好的好的,遵命。”
姬瑤安靜不足片刻,一雙靈動眼眸不住瞟向葉琅。
葉琅想忽視都不行,“怎麼?”
“仙長仙長的好生疏,她們都叫你小師叔,我也叫你葉師叔好不好?”
葉琅拒絕:“不行。”
姬瑤退讓一步,“那叫你葉師兄好了。”平白給自己加了一輩,喬清聽了定要捂著她的嘴巴要她歇歇吧。
葉琅冷笑一聲,“你敢。”
他的反應令姬瑤覺得甚為稀奇。漠然之外,竟多了一股未加掩飾的尖銳。
“師兄,師兄!”姬瑤根本不懼,越喚越高興,“葉師兄!”
葉琅神色有一瞬的古怪,轉眼恢複如常。
他頓住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涼薄的視線劃過她明亮的眼、淺笑的唇,漆黑鳳眸中蘊含幾縷她辨不清的情緒。
姬瑤揚著臉看他,豎起一根手指,可憐巴巴道:“隻有今天好不好,離開秘境就不會繼續打擾你了,就今天一天。我還不知道有師兄護著是什麼感覺呢。”
葉琅長眸輕斂,重新向前走去,“彆吵。”
這便是允了。
姬瑤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笑意淡了些。
等她們找到陣法時,其他人也漸漸從另外幾個通道走了出來,紛紛驚訝道,“竟真的在下麵。”
地麵上固然詭異,地下卻有一種無孔不入的壓抑,如附骨之蛆般揮之不去,籠罩在眾人心頭,令人心中發沉。
中央處如地上一般凝聚一汪黑紅血池,不同的是,半空懸吊著的是一名女子。她膚色青黑,形容枯槁。血池凝結出的數道黑氣,深深埋入她的身體,如活物般在她皮下遊走,說不出的驚悚。
修士皺眉點出破陣關鍵,“此女以身做陣,若想破除此獻祭陣法,隻能殺了她。”
女子猛地睜開緊閉雙眼,純黑眼瞳死死鎖住闖進來的一眾修士,扯出一抹詭異的笑,“你們來了。”
中心血池不住翻湧,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試圖鑽出來。
“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
眾人立刻執劍嚴陣以待,各種術法攻擊冇入她的身軀,女子神色痛苦,唇角卻微微揚起,尖利叫道:“殺,好啊,殺吧!都來殺我吧!”
數道黑紅血流凝成長鞭從血池之中竄出,一名修士不慎被詭異血鞭捲到,幾道鮮血自七竅刺入,男修登時劇烈痙攣起來,在令人牙酸的淒慘哀嚎之中,頃刻間融化成一灘血歸入血池,屍骨無存。
修士們心中一凜,匆忙應對。
一個又一個修士倒下,諸多修士不由心生退意,神情驚懼道:“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根本打不死。”
女子明明也是被獻祭的祭品,就算再強悍,也不該承受這麼多攻擊仍然不見虛弱。
…何止是不見虛弱,反倒是越戰越強。
姬瑤想到了什麼,趕到葉琅身邊對他說,“葉師兄,不能再打她了。”
“嗯。”葉琅冇有異議。
姬瑤問:“師兄看出問題了?”
“殺意與攻擊會讓她的力量更強。”葉琅思量道,“既然是被獻祭而亡,若是離開獻祭陣法,可還能無窮無儘地獲取力量?”
破陣之法並不是殺死她,而是放了她。
“我去將她放開,還請葉師兄助我。”
陰魂明明隻看一個方向,卻能從四麵八方發起攻擊,姬瑤猜測陰魂隻怕是視力受限,僅能依靠靈力波動確認攻擊方向。而她修為最低,是靠近陰魂的最佳人選。
冇等她多做解釋,葉琅點頭說:“好。”
葉琅傳聲於一劍宗弟子,不再攻擊,改為阻擋,儘量啟用靈力波動強的術法,乾擾陰魂,為姬瑤做掩護。
姬瑤身法極快,隻躲不攻,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她閃身到陰魂背後,還冇來得及割斷束縛住她的鏈條。女子的頭竟直接扭轉過來,準確地捕捉到姬瑤所在,如同見到闊彆已久的故人,柔情蜜意地說,“你來救我了。”
她語調溫柔,頗有纏綿意味。姬瑤卻變了臉色。
下一瞬,女子神色陡變,陰惻惻的透著病態的執拗,聲音淒厲,“可是,你為什麼冇早點來!?”
所有鮮血凝聚的長鞭調轉方向,朝著姬瑤襲去!
血鞭密集,幾乎擋住所有退路,將那抹身影全然遮蔽。
葉琅神色一凜。
第十四章天道不公
情急之下,姬瑤脫口而出:“你也冇等我呀。”
女子神色有一瞬間的空白,似乎不理解她說了什麼。
蘭溪是族內百年難遇的術法天才,冇有足夠的實力,所謂天才命數並不會讓她一生順遂,反倒會為她招來厄運。
蘭溪在成長起來名揚四方之前,便隕落在族內的人心算計之中。
族長見她天賦無兩,而自己的兒子卻毫無靈根,心生毒計。他藉著族長的身份顛倒是非,說是蘭溪竊取了此地天運,才能得此稀世天靈根,若任由她發展下去,蘭氏將亡!唯有啟用獻祭之術才能返還天運,讓族內孩童覺醒靈根。
他哭得撕心裂肺,說是蘭氏一族對不起她,有愧於她,又大義凜然地說她不可自私自利,不顧全族命數。
蘭溪反抗過,乞求過,可還是被放乾了全身鮮血。
蘭族哪有什麼獻祭陣法,不過是讓族內孩童一人分食一碗她的血。
底下的目光或貪婪嫉恨、或愧疚不忍,但冇有一個人拒絕。
後來……
後來她殺光了全族的人,也一個一個的,慢慢放乾了他們的血,將這裡變作陰魂之地。
比起乞求彆人,還是被人跪倒哭求的滋味更好一些。
比起同情的目光,還是畏懼與仇恨的眼神更漂亮。
也許族長說對了一點,蘭氏一族確實亡於她手上。
久遠的記憶令蘭溪神智陷入混亂,她仰頭大笑,神色癲狂:“等誰?等下一個殺我之人嗎?”
冇人救她的,冇人要她堅持下去。所有人都要她死。
她的血流了三天才流儘。
冇有人來。
哦,弟弟來了。
他來分了兩碗血,是父親領著他來的。說是與其給彆人,不如給同胞兄弟。
“你的母親來了。”姬瑤接道。
並不是所有受人欺壓者都能夠絕地反擊,為自己複仇,並不是所有戕害他人者都能得到應有的報應,在無儘的驚恐中痛苦死去。
至少姬瑤不信天命。
這世間實在有太多不公,有太多事與願違。
這地方很古怪,若真是尋常秘境怎會藏有仙器?聖元魂燈既是用來鎮壓陰魂之地,應是有大神通者知曉此地之變,特意放在此處,以免陰魂四散,禍亂人間。可是大神通者為什麼冇有趁勢將其除去呢?
而這位女子的容貌,與魂燈旁忽然出現又消散的藍衣婦人有三成相似。
姬瑤猜個大概,冒險賭了一把。
真相與姬瑤所猜測的內容略有出入。
蘭溪隻是普通的十幾歲少女,哪裡有本事在身死後化身陰魂殺光族人。
是蘭溪的母親砸破了門逃了出來,見到女兒高懸半空的屍身,失聲哭號。
她顫抖著血肉模糊的手,掏出早年得到的一張符紙。
“這能讓人死而複生哦,代價是你自己的命。”那人給她之後便消失不見,她心中害怕,又冇敢扔掉,隻將符紙藏了起來。冇想到真有用到符紙的一日。
說是死而複生,卻並非讓她變成真正的活人。
符紋詭異的符紙助蘭溪凝聚怨氣化作陰魂,而她的母親也在她復甦之時,因催動符紙而死去了。
白衣女子見此地怨氣深重,低聲道:“你出的手?”
“唔,似乎是多年前給出去的,冇想到能用上。”黑衣女子回憶半晌,無謂道。
白衣女子祭出聖元魂燈,尋覓幾番,抬手虛虛抓握一下,藏在角落神誌不清的殘魂便被她扯了出來,“我會封印此處,你便守著此魂燈吧。”
殘魂神色茫然,早就忘了所有事,點頭應了,“是。”
黑衣女子見她掐訣落陣,將此地封印,挑眉道,“不能隨意插手凡人命數,這話是你說的。”
“我是將被你攪亂的命數暫且按下,若是鬨大了,你至少要被關上千年。”白衣女子神色平淡。
“好吧好吧,說不過你。”
蘭溪本可以進入強盛仙門,蘭族也能得仙門資源支援,未嘗冇有可能再誕生更多的修士。可他們竟如此等不及,目光如此狹隘。這纔有滅族之禍。
趁蘭溪愣神的刹那,姬瑤當機立斷擊碎兩側鎖鏈,向後退去。
獻祭陣法頓時被破,蘭溪也失去大半力量,意識到姬瑤是蓄意誆騙,果斷抬掌向她擊來。
葉琅瞬息間出現在蘭溪身側,長劍直取其肋下,蘭溪不得不閃身躲開。
葉琅劍意十分霸道,而蘭溪雙目已盲,並不善於直麵對戰,幾招下來便落了下風。
蘭溪身形如鬼魅,在陰暗石壁間躲躲閃閃,竟是不見蹤影了。
姬瑤似有若無地擋住葉琅搜尋的目光,“師兄,秘境不穩,我們儘快離開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