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廢棄工廠外一公裏處就不肯往前了。司機指著前方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廠區,臉色發白:“小夥子,那地方邪乎得很,三年前著過大火,燒死過不少人,晚上都沒人敢靠近。”
陳默付了錢,拎著公文包下車。正午的太陽很烈,可一靠近工廠,就覺得空氣裏飄著股陰冷的濕氣,混雜著鐵鏽和燒焦的味道。鐵絲網鏽得厲害,上麵掛著“禁止入內”的警示牌,邊角被人剪開一個缺口,顯然常有人進出。
他鑽過缺口,腳下的碎石發出“嘎吱”聲。廠區很大,幾棟破敗的廠房歪歪扭扭地立著,玻璃全碎了,窗框像怪獸的肋骨,在陽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最東側的廠房門口。陳默朝著那個方向走,越靠近,心裏越沉——這地方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之前來過,可記憶裏又一片空白。
走到廠房門口,他停下腳步。大門是鐵皮的,上麵用紅漆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和他專案方案裏被替換的數字有點像。他伸手推了推,鐵皮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裏麵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
陳默深吸一口氣,剛要進去,手機突然震動。是西裝男發來的訊息:【警告:廠房記憶體在“幹擾源”,黑卡功能暫時失效。請謹慎行動。】
功能失效?陳默捏了捏口袋裏的黑卡,沒什麽異常。但他不敢大意,從公文包裏翻出之前準備的手電筒,開啟,光柱刺破黑暗。
廠房裏空蕩蕩的,地上堆著些燒毀的機器零件,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他照著照片上的角度抬頭看,牆壁上有塊區域的焦痕比別處淺,像是掛過什麽東西。
他走過去,用手拂去牆上的灰塵,露出一塊方形的印記。印記邊緣有四個小孔,像是固定相框用的。
難道這裏掛過照片?或者別的什麽?
陳默正琢磨著,身後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他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空蕩蕩的廠房門口,什麽也沒有。
“誰?”他喊了一聲,聲音在廠房裏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沒人回應。隻有風吹過破窗的呼嘯聲,像有人在暗處竊笑。
陳默握緊手電筒,心跳得飛快。他剛才明明聽到聲音了,是腳步聲,很輕,就在門口。
他慢慢後退,後背抵住牆壁,視線死死盯著門口。就在這時,手電筒的光突然閃了一下,滅了。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操!”陳默低罵一聲,手忙腳亂地拍打著手電筒,可怎麽也打不開。黑暗裏,那股陰冷的濕氣越來越重,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他摸到口袋裏的手機,剛想開啟手電筒功能,螢幕卻突然自己亮了。不是手電筒,而是一張照片——正是他剛纔看的那張舊照片,但照片上的女人轉過身來了。
看清女人的臉時,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
是林晚。
他大學時的學姐,也是……2020年畢業旅行時,和他一起住那家民宿的人。
當年他“失蹤”後,林晚是第一個打電話問他下落的人,語氣裏滿是焦急。他一直以為她是擔心自己,可照片上的林晚,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眼神冰冷,根本不是他記憶裏那個溫柔的學姐。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照片裏林晚穿的紅色連衣裙,和他母親壓在箱底的一件舊裙子,一模一樣。
手機螢幕突然暗下去,緊接著,身後的牆壁傳來一陣震動。陳默猛地回頭,手電筒不知何時亮了,光柱正好照在牆上——剛才那塊方形印記的位置,竟然裂開了一道縫,像是個暗格。
他走過去,用手摳住縫隙往外拉。暗格不大,裏麵放著個黑色的皮質盒子,和裝黑卡的盒子很像。
開啟盒子,裏麵果然有一張黑卡,卡麵的數字和他那張一樣——300000000。
第三張黑卡?
陳默拿起黑卡,指尖剛觸碰到金屬表麵,盒子底部突然彈出一張紙條,上麵還是列印體:“2020年7月15日,你在山穀裏撿到的東西,交給了誰?”
山穀裏撿的東西?
陳默的腦子“嗡”了一聲。他想起來了,那天他在山穀裏醒來,身邊放著個銀色的金屬球,拳頭大小,表麵光滑,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他當時又餓又怕,隨手揣進了兜裏,後來走出山穀,遇到一個騎摩托車的男人,對方給了他水和麵包,他順手把金屬球當謝禮送了出去。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來著?
記憶到這裏又模糊了,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
“想不起來了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溫柔得像羽毛,卻讓陳默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柱射過去。門口站著個女人,穿紅色連衣裙,腳上是雙紅色的高跟鞋,正是照片上的林晚。
三年不見,她沒什麽變化,隻是眼神裏的溫柔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學姐?”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晚走進來,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廠房裏格外刺耳。“別叫我學姐,”她笑了笑,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叫我林晚就行。或者,你更習慣叫我……‘穿紅鞋的女人’?”
陳默握緊手裏的黑卡:“是你?專案方案是你改的?照片也是你放的?”
“是,也不是。”林晚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手裏的黑卡上,“看來你找到第三張了。知道嗎?這張卡原本是我的。”
“你的?”
“對,就像你手裏那張原本不是你的一樣。”林晚的語氣很平淡,“陳默,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告訴我,當年你把金屬球給了誰,我就告訴你‘消失的二十四小時’裏,你到底做了什麽。”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得出來,林晚知道很多事,甚至可能比西裝男知道的還多。可他不敢信她——西裝男警告過他,別相信穿紅鞋的女人。
“我不記得了。”他說。
林晚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她從口袋裏掏出個東西,扔給陳默。
是個銀色的金屬球,和他當年送人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個,你總認得吧?”林晚說,“它叫‘時間錨點’,能記錄24小時內發生的所有事。當年你撿到的那個,被你送的人交給了‘清算中心’,也就是給你黑卡的那群人。”
陳默愣住了:“清算中心?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一群想把‘時間’當商品賣的瘋子。”林晚的語氣冷了下來,“2020年7月15日,你不是失蹤了,是被他們選中,當了‘時間錨點’的載體。你在山穀裏待的那一天,其實是你的時間被抽走了24小時,用來啟用這個球。”
陳默的腦子一片空白。時間被抽走?這聽起來比三億黑卡還離譜。
“你怎麽知道這些?”他追問。
“因為我也是‘載體’。”林晚指了指自己,“我的24小時,在2019年消失了。”
她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你父母的房子,還有半小時就要被收走了。”
陳默猛地掏出手機,螢幕上果然彈出西裝男的訊息:【倒計時:30分鍾。提示:金屬球的下落,是阻止收房的唯一線索。】
他看向林晚,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像是在說“你沒得選”。
陳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模糊的記憶碎片裏,男人穿著黑色夾克,脖子上掛著個銀色的吊墜,吊墜的形狀……很像他公司的logo。
“我想起來了,”他說,“那個男人的吊墜,和我現在公司的logo一樣。”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哪家公司?”
“鼎盛科技。”
話音剛落,陳默的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跳出一行血紅的字:【警告!核心線索泄露!啟動緊急預案!】
緊接著,廠房開始劇烈搖晃,頭頂的水泥塊“劈裏啪啦”往下掉。
“不好!清算中心的人來了!”林晚臉色大變,拉起陳默就往廠房後麵跑,“跟我走!這裏要塌了!”
陳默被她拽著,踉蹌著穿過搖搖欲墜的廠房。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出現幾個穿黑色西裝的身影,和給他人的西裝男一模一樣,正快步朝他們追來。
手裏的兩張黑卡不知何時變得滾燙,像是要燒起來。陳默看著林晚拉著他的手,看著她紅色的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一個迷局,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坑。
鼎盛科技?他現在的公司?
難道他每天上班的地方,就是這一切的源頭?
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陳默被林晚拽著,鑽進了廠房後麵的一個狹窄通道。通道盡頭有光,隱約能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
“抓緊了!”林晚喊了一聲,拉著他猛地衝出通道。
刺眼的陽光讓陳默眯起了眼。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徹底愣住了——通道外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駕駛座上的西裝男正冷冷地看著他們,手裏把玩著一張黑卡。
第四張黑卡。
西裝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陳先生,林小姐,我們又見麵了。”
林晚把陳默往身後拉了拉,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對準西裝男:“放我們走。”
西裝男像是沒看見槍,慢悠悠地說:“陳先生,你還有15分鍾。15分鍾後,你父母將無家可歸。”
陳默夾在中間,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看著西裝男手裏的黑卡,看著手機上不斷減少的倒計時,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該相信林晚,還是相信西裝男?
或者說,這兩個人,根本就沒一個能信?
通道裏傳來腳步聲,追兵越來越近了。
陳默的目光落在林晚手裏的金屬球上,突然意識到——從他拿到黑卡開始,他就從來不是在“找答案”,而是在被人牽著鼻子,一步步走向某個早已設定好的結局。
而那個結局,似乎比失去房子,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