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沉的夜色下,一輛破舊的蓮花轎車緩緩駛出莫裡奧貧民窟,車子經過警方設立的封鎖哨,兩名抱著槍的警察迎上來,探頭探腦的朝車裡看了看。
其中一個警察接過從車裡遞出來的信封,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可以放行了。
李再安充當司機開著車,車後座上坐著的就是正被聖保羅警方通緝的大毒梟“莫瑪”。
“整個聖保羅近三百萬人生活在大大小小的幾十個貧民窟裡,”馬諾羅對警方的通緝嗤之以鼻,“這些貧民窟裡有不下十萬人從事著與毒品相關的生意,我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至於警察,嗬嗬,整個聖保羅市區有四萬警察,其中半數以上都收黑錢,他們有什麼資格來抓我……嗯,前麵右轉……”
李再安抿著嘴唇,回想前世從新聞報紙中看到的一些資訊。
80、90年代的拉美似乎就是一個充斥著混亂的大熔爐,**、戰亂、軍事政變、經濟停滯等一係列負麵名詞幾乎每一樣都可以扣在拉美各國的頭上,從北往南數一數:
墨西哥陷入了政府軍與毒販雇傭軍的戰爭泥淖,整個墨西哥政府掌握著13萬正規軍,站在他們對立麵的,是兩大販毒集團控製的10萬非法武裝,雙方打的不可開交。
墨西哥政府失去了對若乾個省份的控製,甚至險些丟掉了首都墨西哥城。
緊鄰墨西哥的危地馬拉,軍政府與遊擊隊的全國性內戰已經持續了三十年,這時候還看不到終結的希望。
海地的軍人在玩輪盤賭,一場軍事政變連著一場政變。
巴拿馬正拿著棍子捅美國人的屁眼,其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美軍入侵巴拿馬。
在哥倫比亞,一手抱著《孫子兵法》,一手挽著“聯合馬列”口號的馬魯蘭達,已經帶著他的“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跟美國人支援的政府軍死磕了40年。
他冇能打倒資產階級,但是已經變成了恐怖分子和全球天字第一號的大毒梟。
宣稱自己是**“毛派”革命者的古斯曼,以及他所領導的“光輝道路”,正在秘魯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而虛偽的日本人藤森,正在向著總統的寶座發起衝擊……
阿根廷、委內瑞拉、玻利維亞等等國家,一方麵陷在經濟危機的泥淖裡無法自拔,另一方麵又遭受著各種遊擊隊力量的襲擾。
至於巴西,這個國家倒是冇有**武裝,但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尤其是官員的**、社會分配的極大不公,令這個國家時時刻刻都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或許正如馬諾羅所說的那樣,如今彆說是巴西,乃至整個拉美所有國家,都冇有精力更冇有能力打擊犯罪,打擊販毒。
……
破舊的蓮花轎車在夜幕中穿街走巷,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後,竟然出了市區,到了東郊郊外。
李再安扮演著一個隻做不說的角色,他也不問馬諾羅究竟去哪兒,隻是按照他的指示開車。
出了市區,車又開了將近半個小時,馬諾羅指引著李再安將車開上平整的水泥岔路,又穿過一片茂盛的樹叢之後,前方光線一亮,一片奢華的彆墅區出現在眼前。
彆墅區的外圍拉著鐵絲網,入口處有警衛把守,這輛破破爛爛的蓮花顯然開不進去。
“去告訴他們,就說‘馬克裡’約好了和貝塞隆議員在這裡會麵,”示意李再安把車停在路邊,馬諾羅指指前麵的入口處的警衛,說道。
李再安麵色平靜的下了車,心裡卻是遠冇有表現的那般平靜,“貝塞隆議員?”儘管不知道這個議員究竟是國會議員還是州議員,亦或是聖保羅的市議員,但馬諾羅這麼一個毒梟前來同議員見麵,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
不用說,馬諾羅肯定跟那位貝塞隆議員之間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勾連。
走到警衛把守的入口處,李再安按照剛纔馬諾羅的交代,將那番話對警衛說了一遍。
警衛走回崗亭,打了個電話,再出來的時候卻不放行,隻是讓他回車上等著。
李再安回到車上,將警衛的話轉述了一遍,馬諾羅嘿嘿一笑,說道:“心裡有鬼的傢夥總是比任何人都小心謹慎,等著吧,會有人出來接咱們的。”
李再安不說話,心裡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估摸著那位貝塞隆議員估計是把怕警衛搜車,一旦認出馬諾羅來,定然會給他帶來麻煩,為此,他才謹慎的安排人出來迎接。
果然,短短幾分鐘後,彆墅區裡一路小跑的奔出來一個白人小夥子,他跑到警衛麵前說了一句話,這才朝停車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可以進去了。
李再安重新發動車子,開進彆墅區的入口,在離著崗哨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下來,等著那個小夥子追上來。
小夥子很快上了車,就坐在副駕駛座上,連看都不看後麵的馬諾羅,隻是一路指引著李再安把車開進一棟彆墅的後花園。
彆墅是一棟很新潮的現代風格建築,大量的采用了單麵透光的特殊玻璃鋼,從外麵看,就像是一棟壘起了三層的巨幅反光鏡,類似三角、菱形圖案的線條構造,令整個建築看起來很有立體感。
小夥子引著李再安兩人進了彆墅,直接上到二樓,穿過一道冇有亮燈的走廊,最後到了一個燈火輝煌的寬敞客廳。
在客廳門口上,兩個白人保鏢分彆守著乳白色的雙扇門兩側,看到李再安兩人過來,伸手攔了一下,緊接著,便在兩人身上仔仔細細的搜尋了一遍,將李再安身上帶著的那把格洛克17搜走了,這纔給兩人放行。
偌大的客廳裡顯得很空曠,隻有客廳中央的一條灰色長條沙發上,蜷曲著一個女人。
女人身上穿著一襲白色帶有蕾絲邊的短款絲質睡衣,身材的曲線沿著她側臥的姿勢上下起伏,凹凸有致。
聽到門口的動靜,女人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一張炫媚的臉如驚鴻閃現。
這個女人顯然是對李再安他們不感興趣,隻看了一眼,就重新埋下頭去看手裡那份報紙。
“貝塞隆先生在書房等你,”剛一走進客廳,帶路的小夥子就又一次攔住李再安兩人,同時對馬諾羅說道。
馬諾羅估計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了,他朝李再安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在這裡等著,自己則繞過擋在前麵的小夥子,朝客廳正對麵的那扇房門走去。
李再安背靠著牆,站在客廳門口,之前領路的小夥子就站在他對麵,也不請他入坐,更冇有咖啡、綠茶之類的東西招待。
李再安同小夥子眼對眼的對視了幾分鐘,很快便失去了興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香菸點上,扭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客廳,發現左側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型的酒吧,便用夾著香菸的手指了指,問道:“我能喝一杯嗎?”
小夥子顯然冇想到他竟然會提這種要求,瞪圓的眼睛瞬間又放大了幾分。
“香檳、威士忌都可以,”李再安看都不看他,繼續說道,“如果捨不得的話,就請給我來一杯水。”
小夥子扭過臉去不理他,冇想到那個一直躺在沙發上的女人卻開了口。
“威庫尼,去給這位先生倒杯威士忌,”女人一支胳膊肘撐在沙發扶手上,仰著頭,饒有興致的看著李再安,笑道。
被稱作威庫尼的小夥子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不過最終還是轉身走向酒吧。
“謝謝,”李再安朝女人笑笑,眼裡的目光放肆的在女人身上逡巡一圈,說道。
女人絲毫不介意李再安充滿侵略性的視線,她甚至還特意挺了挺胸,令胸前飽滿的雙峰更顯凸挺。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那個和馬諾羅一同逃出卡蘭迪魯的保羅吧?”迭放在沙發上的兩條長腿蜷了蜷,女人憊懶的問道,“你的膽子的確很大,至少比馬諾羅過去帶來的那些人強很多,嗬嗬,我有點欣賞你了。”
女人說著話,威庫尼已經端了一杯威士忌回來。
李再安將酒杯接過來,抿了一口,咂咂嘴,笑道:“那我想夫人對我肯定還是不夠欣賞,不然的話,您應該已經請我坐下了。”
威庫尼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眼看著就要發作,可身後的女人卻冇給他發作機會。
掩著嘴咯咯一笑,女人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沙發,那意思顯然是讓李再安過去坐下。
李再安看看如同患了麵部肌肉痙攣症般的威庫尼,施施然走過去,趁著落座的一瞬間,朝女人麵前那份報紙上看了一眼。
報紙是英文版的,整幅版麵上排著三個橫橫豎豎的格子框,應該是三個填字遊戲。
這種益智遊戲在西方很受歡迎,尤其是在美國,幾乎是老少鹹宜的玩意,有些電視或是報紙,專門開出這樣的欄目、版塊並設有钜額的獎金。
李再安瞟了一眼報頭,是一份電影畫報,想必這些填字遊戲也是針對影視方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