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安排了兩名警員在王淑芬家樓下蹲守，郭銘仍不放心，自己也在樓下車裡坐了一夜。
七月十九，七月二十，連續兩天都相安無事。七月二十一，淩晨。
郭銘的手機響了。是蹲守的民警打來的。“銘哥，有情況。”
郭銘立刻推門下車，快步衝到王淑芬家樓下。民警抬手指向三樓：“三樓窗戶邊，有個人影。”
郭銘抬頭望去。王淑芬家的窗戶敞開著，窗簾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窗邊立著一個人影，一身白衣，長發垂落，低著頭一動不動。清冷的月光灑在那人身上，將那件白衣襯得慘白如紙，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郭銘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轉身衝上樓，抬手用力敲門，無人應答。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撞開了房門。
客廳裡，王淑芬癱坐在地上，後背緊緊抵著沙發，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敞開的窗戶，瞳孔裡滿是驚恐。窗戶開著，窗簾還在輕輕飄動，可窗戶外麵，除了漆黑的夜色，什麼都沒有。
郭銘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你看到什麼了？”
王淑芬的嘴唇哆嗦的厲害，手指顫抖著指向窗戶：“白衣……白衣女人……就在窗戶外麵……她在看我……她在笑……”
郭銘走到窗邊往外看。樓下方琳的人還在。他們什麼都沒看到。窗外空蕩蕩的隻有濃重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火。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窗台上——那裡印著一個清晰的腳印，很小，是女性的鞋印。奇怪的是，隻有一隻腳印，另一側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痕跡，就像那個人隻用一隻腳穩穩地站著。
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尋常的香水味，清冷又沉靜。
郭銘的腦海裡，她隻用一隻腳站著。另一隻腳，沒有用力。因為那不是真的腿。
假肢。
趙小曼裝了假肢。一個裝了假肢的人，確實可以用一隻腳支撐身體，另一隻假肢隻是輕輕搭著，所以隻會留下一隻腳的腳印。
郭銘睜開眼睛，看著窗台上那個孤零零的腳印。又轉身看向癱在地上的王淑芬。她依舊抱著靠墊，渾身發抖，她的恐懼是真的。
但郭銘心裡清楚，她怕的根本不是窗外的白衣女人，而是自己的良心。她知道自己做過什麼，隻是不敢承認。
“王科長，”郭銘蹲下身，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你知道趙小曼的腿是怎麼斷的嗎？”
王淑芬的身體瞬間僵住，連發抖都停了。
“你知道。”郭銘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知道她的腿是怎麼斷的，也知道她爸爸來找你的時候，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王淑芬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我……我真的沒辦法……”
郭銘沒有打斷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她哭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王科長，”郭銘說，“你有辦法的。你一直都有辦法，隻是不想用。你怕麻煩，怕得罪人，怕影響自己的前程。”
王淑芬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恐懼，有愧疚，也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羞恥。
“但你有沒有想過，”郭銘繼續說，“趙小曼的腿沒了。她的人生，因為你那個‘沒有辦法’，徹底變了。”
王淑芬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郭銘站起來。“我們會繼續保護你。但你自己好好想想——那些‘沒有辦法’的事，真的沒有辦法嗎？”
他轉身走出房門，身後傳來王淑芬的哭聲。那不是恐懼的哭喊，而是遲來的、滿是悔恨的抽泣。
但後悔有用嗎？趙小曼的腿不會長回來。趙德柱不會回來。那些被拆掉的房子不會重新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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