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餘波------------------------------------------,芙憂還坐在地板上。,藍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一片冷色調的光暈。她的目光在那幾個數字上停留了很久——2480點罪惡值。足夠升級了,但她需要做一個決定:先升級哪一個?還是兩個都升?,在空中點了點。,像水麵上的漣漪一樣盪開。水神權柄 20% → 40%消耗罪惡值:500,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疼痛,不是酥麻,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變化——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水元素在歡呼,在奔湧,在被一種更強大的意誌所馴服。四十米外廚房水龍頭裡的水在震動,樓下消防栓裡的水在沸騰,空氣中肉眼看不見的水汽在旋轉,像是一場微型的風暴。,掌心凝聚出一把水劍。比之前更鋒利,更堅固,更聽話。之前的水劍需要她時刻保持專注才能維持形態,現在隻需要一個念頭,它就能自己立在那裡,像真正的鋼鐵一樣堅硬,又像真正的水一樣流動。。感知水域的範圍從一公裡擴充套件到了五公裡。。。規則權柄 10% → 20%消耗罪惡值:300。不是溫熱,而是一種清涼的、像是薄荷一樣的觸感從頭頂澆下來,沿著脊柱一路向下,直抵尾骨。她感覺自己對世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那些發光的規則絲線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可觸。之前她隻能模糊地看到它們的輪廓,現在她能看清每一根絲線的紋理,能看到它們的振動頻率,能感受到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規則編織的精度和複雜度大幅提升。
她試著在房間裡編織了一條小規則——“這個房間的溫度永遠保持在二十二度”。絲線震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房間裡的溫度開始微妙地變化,從微涼變得恰到好處。空調冇有開,窗戶冇有關,但溫度就是變了。
規則生效了。
芙憂的嘴角動了一下,還是冇有笑。
她看向麵板的最下方,那裡顯示著升級後的權柄和下一次升級所需的罪惡值。
水神權柄:40% → 60%,需要罪惡值:1200
規則權柄:20% → 30%,需要罪惡值:800
不是一萬多。但再往後呢?她繼續往下翻,麵板展開了更後麵的資訊。
水神權柄:60% → 80%,需要罪惡值:5000
水神權柄:80% → 100%,需要罪惡值:12000
規則權柄:30% → 40%,需要罪惡值:2000
規則權柄:40% → 50%,需要罪惡值:5000
規則權柄:50% → 60%,需要罪惡值:10000
從百分之六十以後,每升一級都需要上萬點罪惡值。而她今天審判了五個人——四個混混和一個派出所所長——才獲得了不到兩千五百點。這意味著要升級到更高的權柄,她需要審判更多的人,更多的罪惡。
她關掉了麵板。
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芙憂躺了下來,就躺在地板上,冰涼的地板貼著後背,涼意透過校服滲進麵板。她冇有去床上睡,不是不想,而是她覺得自己不配睡床。床是奶奶每天鋪好的,床單是奶奶每週換洗的,枕頭上還殘留著奶奶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歌劇院裡的畫麵。那些血,那些慘叫,那些骨頭碎裂的聲音。拿棍子的混混跪在玻璃容器裡求所長開槍的樣子。所長扣動扳機時臉上的表情——不是殘忍,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崩潰的、求死不能求活不得的表情。
她應該感到噁心嗎?應該感到害怕嗎?應該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她冇有。
她感到的隻有一種平靜,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深沉的、像深海一樣的平靜。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確信——確信自己做的是對的,確信這些人都罪有應得,確信這個世界的規則需要被重新書寫。
五百年的感受改變了她的靈魂。不隻是給了她力量,更給了她一種超越年齡的、近乎冷酷的理性。芙寧娜用了五百年學會了不崩潰,而她在一夜之間繼承了那種學會之後的平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手臂裡。
奶奶,你看到了嗎?
冇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奶奶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她。不是天堂,不是地獄,而是更遠的地方,遠到連規則權柄都觸碰不到的地方。
·
第二天。
芙憂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發現自己還躺在地板上,身體僵硬,脖子痠痛。她爬起來,洗了個澡,穿上校服,像每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拎起書包出了門。
但今天的一切都不普通。
公交車上,所有人都在看手機。不是刷微博、刷抖音,而是反覆觀看同一個視訊——昨天的審判直播。有人錄屏了,有人剪輯了,有人加了字幕和背景音樂,上傳到了每一個視訊平台。儘管所有官方渠道都在瘋狂地刪帖、遮蔽、封號,但內容太多了,傳播太快了,像野火一樣,根本撲不滅。
芙憂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看著車廂裡的乘客們。
前排的兩個大媽在聊天,聲音大得隔了八排都能聽到。
“你看了冇有?昨天那個!那個戴麵具的!”
“看了看了!嚇死個人!我家電視自己就亮了,關都關不掉!”
“那幾個人,打死那個老太太的,死得好!要我說,死得太便宜了!就該讓他們多受受罪!”
“可不是嘛!還有那個警察,黑心啊,收黑錢包庇壞人,活該被抓!”
“你說那個戴麵具的到底是什麼人?是神仙還是妖怪?”
“管她是什麼呢,隻要能收拾那些壞人,就是好人!”
芙憂把目光移向窗外。街景一幀一幀地後退,早餐攤的胖大叔還在那裡炸油條,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再如常了。
她下了車,走向學校。校門口聚集了一大群學生,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手裡都攥著手機,嘴裡都在說同一個話題。
“芙寧娜!真的是芙寧娜!我玩《原神》玩了三年,絕對不會認錯!”
“可是遊戲角色怎麼會跑到現實裡來?”
“你傻啊,這肯定不是真的芙寧娜,是有人cos的!但那個能力是真的,全球直播啊,誰能做到?”
“會不會是外星人?”
“外星人cos芙寧娜?你有病吧。”
芙憂低著頭,從人群中穿過,冇有人注意到她。她走進教學樓,爬上三樓,推開教室的門。
教室裡炸開了鍋。
平時早讀時間,教室裡要麼是抄作業的,要麼是補覺的。但今天,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有人站在講台上慷慨陳詞,有人圍成一圈激烈爭論,有人趴在桌上用手機刷著最新的訊息。
芙憂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坐下來。同桌還是冇來,整張桌子都是她的。
“芙憂!芙憂你看了嗎?”
林曉曉從隔壁班跑了過來,今天跑得格外快,氣喘籲籲的,臉都紅了。她趴在窗台上,把手機舉到芙憂麵前,螢幕上正是審判直播的截圖——芙寧娜站在舞台中央,權杖在手,麵具遮麵。
“看了。”芙憂說。
“你看你看,這個麵具,這個權杖,這個衣服!簡直就是芙寧娜本娜!”林曉曉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你說會不會真的是芙寧娜?從遊戲裡穿越到現實了?還是說有人獲得了芙寧娜的力量?天啊天啊天啊,我要瘋了!”
芙憂看著林曉曉興奮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真正的、不經過任何計算的、發自內心的微小弧度。在所有人都讓她感到疏離和冷漠的時候,林曉曉還是那個林曉曉,會因為她而熬夜剪視訊,會因為她而畫同人圖,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塞給她一顆草莓糖。
“你覺得呢?”芙憂問。
“我覺得?”林曉曉歪著頭想了想,“我覺得不管是真的芙寧娜還是有人得到了芙寧娜的力量,她做的事情是對的。那些壞人,打死老人的那幾個,還有那個黑心警察,他們都該受到懲罰。法律管不了,那就讓彆人來管。”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樸素的、近乎天真的正義感。
芙憂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你就不怕嗎?”她輕聲問,“怕那個戴麵具的人有一天會審判無辜的人?”
林曉曉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的。你看她說的那些罪行,每一條都有證據,都是真的。她不是瘋子,她是有原則的。她隻審判有罪的人。”
芙憂冇有再說話。她把林曉曉給的草莓糖從口袋裡拿出來——還是昨天那顆,她一直冇捨得吃——剝開糖紙,放進嘴裡。草莓味的,甜的,帶著一點點酸。
甜的。
她很久冇有吃到甜的東西了。
·
上午的課,冇有一個人在認真聽。
不是學生們不守紀律,而是老師們自己都心不在焉。語文老師在講台上念課文,念著念著突然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念,但明顯心不在焉。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寫到一半轉過身來問全班:“你們昨天都看了那個直播嗎?”全班齊聲回答:“看了!”然後數學課就變成了討論課。
冇有人阻止。因為校長自己也在刷手機。
芙憂坐在座位上,安靜地聽著同學們的討論。她聽到各種各樣的觀點——有人支援,有人害怕,有人質疑,有人狂熱崇拜。她聽到有人說“那個戴麵具的是英雄”,有人說“私刑不可取,應該交給法律”,有人說“法律有用的話還用得著她嗎”,吵得不可開交。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班上最安靜的那個男生——坐在角落裡的、平時從不說話的戴眼鏡的男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麵具。白色的,遮住整張臉的,隻露出兩個眼洞的麵具。畫得很認真,線條一絲不苟,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芙憂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天空還是灰濛濛的。
·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反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酵。
華夏人民共和國,北京。
一棟冇有掛牌的大樓裡,緊急會議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個小時。長方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有穿軍裝的,有穿西裝的,有穿白大褂的。每個人的麵前都放著一遝厚厚的檔案,螢幕上反覆播放著審判直播的錄影。
“技術分析結果出來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指著投影螢幕上的資料圖表,“全球所有帶顯示功能的電子裝置,在同一時刻被強製切換到了同一個訊號源。這個訊號源不存在於任何已知的通訊頻段,不依賴衛星、不依賴基站、不依賴任何物理傳輸介質。”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不是人類已知的任何技術手段能夠實現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平,但內容很重,“如果非要給一個解釋,隻能說——有人改變了規則。”
“什麼規則?”
“物理規則。通訊規則。資訊傳播的基本規則。”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坐在長桌儘頭的那個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麵容嚴肅——終於開口了:“能找到那個人嗎?”
“很難。但我們有一個方向。”中年男人切換了一張幻燈片,上麵是芙寧娜的遊戲立繪和審判直播截圖的對比圖。“這個形象來自一款遊戲,《原神》中的角色‘芙寧娜’。無論直播中的那個人是誰,她選擇了這個形象,說明她對這個角色有認同感。我們可以從這個方向入手——遊戲玩家,尤其是芙寧娜的愛好者,年齡層大概在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範圍還是太大了。”
“是的,但至少是一個起點。”
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去找。不要驚動她,不要激怒她。先接觸,瞭解,評估。她表現出了審判罪惡的傾向,目前來看目標是犯罪分子,但這不意味著她冇有威脅。我們需要知道她是誰,她想要什麼,她能做什麼。”
“明白。”
美利堅合眾國,華盛頓。
白宮戰情室。
總統坐在長桌的中央,兩側是國防部長、CIA局長、FBI局長、國家安全顧問,以及一屋子的技術專家和軍事顧問。巨大的螢幕上同樣在播放審判直播的錄影——已經是第十一遍了。
“所以,我們麵對的是一個能夠控製全球所有電子裝置的個體。”總統的聲音沙啞,他已經被這個會議折磨了整整一夜,“而這個個體,目前隻表現出對犯罪行為的懲罰傾向。但誰能保證她明天不會改變主意?誰能保證她不會把矛頭對準我們?”
冇有人能回答。
“FBI,有冇有任何關於這個‘芙寧娜’的身份線索?”
FBI局長搖了搖頭:“冇有。冇有任何組織宣稱對此負責。冇有任何個人浮出水麵。我們的分析團隊正在梳理所有可能的線索,但目前——什麼都冇有。”
“CIA呢?有冇有可能是其他國家的秘密武器?”
CIA局長猶豫了一下:“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概率很低。這種級彆的技術——不,這不是技術,這是科幻。冇有任何國家擁有這種能力,至少在我們掌握的情報中不存在。”
總統揉了揉太陽穴:“聯絡華夏方麵。這個形象出自他們的遊戲,他們可能有更多的資訊。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分歧,這件事關乎全人類。我們需要合作。”
“是的,先生。”
東瀛國,東京。
內閣總理大臣的官邸裡,氣氛同樣緊張。官房長官、防衛大臣、外務大臣、警察廳長官圍坐在一起,麵前的電視螢幕上還在播放著審判直播的錄影——儘管已經看過無數遍了,但冇有人提議關掉。
“國民的反應如何?”總理問。
官房長官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報告:“恐慌情緒在昨晚達到高峰,今晨開始回落。社交媒體上的輿論傾向於支援‘芙寧娜’的審判行為,支援率大約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反對者主要擔憂私刑的合法性和濫用風險。”
“警察廳呢?有冇有查到任何線索?”
警察廳長官搖了搖頭:“冇有任何監控拍到可疑人物。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人不像是存在於物理世界中。她出現的時候直接出現在螢幕上,冇有實體,冇有位置,冇有任何可以被追蹤的訊號。”
“不。”防衛大臣突然開口,“她有實體。最後那個警察——所長——被送回了現實世界,出現在派出所門口。這說明她有能力將人從‘那個空間’轉移到現實世界。如果她能送人出來,她自己也應該能出來。她隻是冇有選擇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所以,”總理慢慢地說,“她就在我們中間。她可能是任何一個普通人。可能正在上班,可能正在上學,可能正在超市買菜。我們找不到她,除非她自己願意被找到。”
冇有人反駁。
歐羅巴聯盟,布魯塞爾。
歐盟委員會的總部大樓裡,緊急峰會正在進行。二十七個成員國的領導人通過視訊連線參會,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人頭,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困惑、恐懼、以及一絲隱藏得很深的興奮。
“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立場。”歐盟委員會主席的聲音在會議廳裡迴盪,“這個‘芙寧娜’事件,無論我們喜歡與否,都已經改變了世界。我們不能假裝它冇有發生,也不能用舊有的框架去理解它。”
“你的建議是什麼?”德國總理問。
“接觸。通過一切可能的渠道接觸她。她控製了全球的螢幕,說明她有能力傳遞資訊。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在全球範圍內釋出一條訊息,邀請她與人類對話。”
“如果她拒絕呢?”
“那至少我們嘗試了。”
法國總統插話:“還有一個問題。她審判的物件是犯罪分子,但審判的方式——讓人自相殘殺,讓警察開槍殺人——這是野蠻的。我們不能支援這種方式,無論她的初衷有多正義。”
“冇有人說要支援她。”歐盟委員會主席說,“但我們需要瞭解她。瞭解她的能力邊界,瞭解她的意圖,瞭解她的弱點。如果有一天她失控了,我們需要知道如何應對。”
會議在爭論中繼續,冇有達成任何實質性的共識。
·
下午,芙憂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不隻是校長。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便裝,但氣質一看就不是學校的人。男的三十多歲,方臉,眼神銳利,坐姿筆挺,像是從部隊或者公安係統出來的。女的二十七八歲,短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很溫和,但芙憂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掃視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職業習慣。
校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了看芙憂,又看了看那兩個陌生人,清了清嗓子:“芙憂同學,這兩位是……是市裡的工作人員,想找你瞭解一些情況。”
芙憂站在辦公室中央,書包還背在肩上,表情平靜。她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她是芙寧娜的愛好者,這件事不難查。社交媒體上,她的點讚記錄、轉發記錄、收藏記錄,都是芙寧娜相關的內容。如果有人在進行資料篩查,她遲早會被列入“需要談話”的名單。
“你好,芙憂同學。”短髮女人站起來,微笑著伸出手,“我姓周,周敏。這位是我同事,姓趙,趙剛。你不用緊張,我們隻是隨便聊聊。”
芙憂握了握手,在椅子上坐下來。書包放在腿上,雙手搭在書包上,姿態自然而放鬆。
周敏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像是在讀取什麼。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溫和,像是幼兒園老師跟小朋友說話的語氣。
“芙憂同學,你很喜歡芙寧娜這個角色?”
“嗯。”
“玩了多久了?”
“從她出的時候就開始了。”
“那很久了。”周敏笑了笑,“你平時會關注芙寧娜的二創作品嗎?比如同人圖、視訊什麼的?”
“會。”
“最近有冇有看到什麼特彆的二創?比如說,跟昨天的直播有關的?”
芙憂抬起頭,看著周敏的眼睛。那雙眼睛看起來很溫和,但底下有一種銳利的東西,像是一把藏在棉花裡的刀。她在試探,在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冇有。”芙憂說,“直播是昨天晚上的事,我還冇來得及看二創。”
周敏點了點頭,又問:“你昨天晚上在做什麼?”
“在家。”
“一個人?”
“嗯。”
“有冇有人能證明?”
芙憂想了想:“冇有。我一個人在家。”
“你家人呢?”
芙憂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書包上微微收緊了一下:“我奶奶前天去世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校長的表情變了,他顯然不知道這件事。周敏的表情也變了一下,那層溫和的麵具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我很抱歉。”周敏說,聲音低了一些。
“沒關係。”芙憂說,聲音依然平靜。
趙剛一直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芙憂身上,像一台掃描器一樣從她的頭頂掃到腳尖。芙憂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但她冇有迴避,也冇有迎上去,就讓它落在自己身上,像雨水落在石頭上。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周敏問了很多問題。關於芙憂的日常生活、興趣愛好、社交圈子、上網習慣。問題很散,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個問題都有它的目的——她在構建一個心理畫像,在評估芙憂是否有任何可疑之處。
芙憂的回答都很簡短,但很清晰,冇有任何矛盾。她冇有撒謊——除了在最關鍵的問題上,她選擇了不回答。不是撒謊,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回答。
“你覺得那個戴麵具的人,為什麼會選擇芙寧娜的形象?”周敏問。
芙憂想了想,說:“因為她喜歡芙寧娜。”
“你覺得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芙憂停頓了一下,“一個失去了一切的人。”
周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為什麼這麼覺得?”
“因為隻有失去了一切的人,纔會用這種方式來審判世界。”芙憂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不是英雄,不是瘋子。她隻是一個……冇有退路的人。”
辦公室再次安靜了。
趙剛的目光終於從芙憂身上移開了,轉向窗外。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樹葉已經開始黃了。
談話結束了。周敏站起來,再次伸出手,和芙憂握了握:“謝謝你配合,芙憂同學。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會再找你聊聊。”
“好。”
芙憂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聽到周敏和校長在低聲說著什麼。她冇有回頭,徑直走向教室。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她走在那些光斑上,一步,兩步,三步。她的表情冇有變化,呼吸冇有變化,心跳冇有變化。
他們什麼都問不出來。不是因為她有多會撒謊,而是因為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喜歡芙寧娜,她昨晚一個人在家,她奶奶前天去世了。每一條都是事實,但這些事實組合在一起,卻完美地掩蓋了另一個更大的事實。
她在走廊的拐角處停了下來。
拐角處有一麵鏡子,是學校用來檢查學生儀容儀表的。芙憂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藍色的頭髮,微挑的眼尾,蒼白的臉色,校服袖口上那點洗不掉的血跡。
鏡子裡的是芙憂。
不是芙寧娜。
她對著鏡子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目光,繼續走向教室。
·
放學的鈴聲響了。
芙憂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林曉曉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兩杯奶茶——一杯芋泥**,一杯原味。
“給!”林曉曉把原味奶茶遞給芙憂,“今天我請客。”
芙憂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甜的,茶味和奶味在舌尖上融合,滑過喉嚨,落進胃裡,帶來一陣微弱的暖意。
“你今天怎麼了?”林曉曉咬著吸管,歪著頭看她,“感覺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有嗎?”
“有啊。而且你這兩天都冇怎麼說話,比以前還不愛說話。”林曉曉皺了皺鼻子,“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芙憂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奶奶去世了。”
林曉曉的奶茶差點從手裡滑落。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憋出一句:“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
“你……你怎麼不告訴我啊!”林曉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我們是朋友啊!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芙憂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疼痛,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冰層下麵有水流過的感覺。
“我不知道怎麼說。”芙憂說。
林曉曉把奶茶放在旁邊的窗台上,一把抱住了芙憂。抱得很緊,緊到芙憂能感覺到她在發抖。林曉曉把臉埋在芙憂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怎麼老是這個樣子,什麼事都自己扛。你不說,彆人怎麼知道你需要幫助?你不說,彆人怎麼知道你在疼?”
芙憂站在那裡,被林曉曉抱著,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過了幾秒,她慢慢地、試探性地抬起了手,放在了林曉曉的背上。
“冇事的。”芙憂說。
“怎麼可能冇事!”林曉曉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心疼,“你奶奶是你唯一的親人啊!你以後怎麼辦?你一個人住?你吃飯怎麼辦?你——”
“我會冇事的。”芙憂打斷了她,聲音平靜而堅定,“真的。”
林曉曉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那雙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看不到任何波瀾。林曉曉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覺得芙憂變了。不是變壞了,不是變冷漠了,而是變得……更深了。像一口井,你往下看,能看到水麵,但水麵之下還有多深,你永遠不知道。
“你變了。”林曉曉輕聲說。
“是嗎?”
“嗯。”林曉曉鬆開她,撿起窗台上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口,像是在用奶茶壓製自己的情緒,“但你不管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的朋友。記住了嗎?”
芙憂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次,那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記住了。”
兩個人一起走出校門,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道影子並排貼在地上,有時候重疊在一起,有時候分開,像兩條並行的河流。
林曉曉一路上都在說話,說審判直播的事,說她新畫的芙寧娜同人圖,說下週的期中考試,說她想養一隻貓但媽媽不讓。她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麻雀,填補了芙憂身邊所有的空白。
芙憂冇有說話,但她一直在聽。
走到街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那個街口。
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還在,樹下的垃圾堆還在,地麵上的血跡已經不見了,被雨水或者清潔工沖掉了。一切都恢複了原樣,好像那天晚上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芙憂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站在街口,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老槐樹後麵那棟她住了十六年的老舊公寓樓。樓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每一盞燈後麵都有一個家庭,有爸爸媽媽,有孩子,有熱騰騰的晚飯,有電視機的聲音。
她的那盞燈,是暗的。
冇有人會在家裡等她。冇有人會站在門口說“路上小心,放學早點回來”。冇有人會戴著老花鏡給她補校服,冇有人會在廚房裡給她煮紅糖雞蛋。
但她的手裡有一杯溫熱的奶茶。
身邊有一個嘰嘰喳喳的朋友。
視野邊緣,有一塊隻有她能看到的藍色麵板,上麵寫著她是誰,她有什麼力量,她做了什麼。
她邁開腳步,走向那棟亮著零星燈光的公寓樓。走進樓道,爬上樓梯,掏出鑰匙,開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