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西卡抱著依舊昏迷的強納森,通過一道臨時放下的繩梯,艱難地來到了荒島沙灘上。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拂著她的金髮。她將強納森輕輕放在柔軟的沙地上,讓他靠著一塊岩石,仔細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撥開他額前散落的頭髮。
她蹲在他身邊,凝視著丈夫沉睡中依舊緊鎖眉頭的麵容,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和一滴迅速被海風吹冷的淚珠,劃過她的臉頰,滴落在沙礫上,瞬間消失無蹤。
她知道,這或許是她這輩子,能為強納森做的最後一件事了——用自己換他活著離開。
縱然心中有萬般不捨、千般牽掛,但她明白,任何遲疑和回頭,都可能給強納森帶來滅頂之災。
她必須絕了他的念想,也絕了自己的退路。
深吸一口氣,傑西卡毅然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強納森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她強迫自己轉過身,沒有再回頭,一步一步,走向繩梯,重新登上了那座懸浮於海天之間的浮空島,也走向了她無法預知的、與薩凱捆綁在一起的未來。
繩梯收起,浮空島再次升空,朝著既定的方向飄去,很快消失在雲層之中。
正午時分,荒島之上,陽光熾烈刺眼。強納森在迷藥效力過去後,猛地驚醒過來。
“傑西卡!”他大喊著妻子的名字,踉蹌著爬起身,四下張望。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海浪拍岸的嘩嘩聲、海鳥的鳴叫,以及無邊無際的、空無一人的沙灘與叢林。
他的妻子,不見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他一個人,被遺棄在這座孤島之上,對著茫茫大海,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卻無人回應。
與此同時,浮空島上的生活仍在繼續。傑西卡強迫自己融入這個團隊,至少表麵如此。
她主動去了島上簡陋但食材豐富的廚房幫忙。那裏有幾個負責日常夥食的年輕廚娘,正忙得團團轉。
傑西卡精湛的廚藝和高效的幫手很快贏得了廚娘們的好感。
在忙碌的間隙,她一邊處理著手中來自不同海域、甚至有些是空島特產的奇特食材,一邊彷彿不經意地、用閑聊般的口吻感嘆道:
“這裏的食材種類真多,有些我都沒見過。你們每天都用,不會搞混嗎?萬一不小心用錯了,或者有些食材本身搭配不當,引起中毒可就麻煩了。”
一個圓臉的小廚娘聞言,一邊麻利地切著菜,一邊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傑西卡姐姐你放心啦!我們都記得很清楚呢!識別和處理好食材可是廚師的基本功哦!再說了,”
她壓低了一點聲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就算……我是說萬一真的不小心吃壞了肚子,或者更嚴重點,我們也不怕!”
“哦?為什麼?”傑西卡手上動作不停,狀似隨意地問。
小廚娘眼睛亮晶晶的,湊近了些:“偷偷告訴你哦,我們船上有位曼雪莉公主!她可是超級厲害的!”
“曼雪莉……公主?”傑西卡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
“就是薩凱大人有時候會讓她站在肩膀上的那個,很小很小、超可愛的小人!”小廚娘比劃著,
“她是小人族的公主,擁有治癒果實的能力!聽說不管多重的傷,多麻煩的病,哪怕是中了很厲害的毒,曼雪莉公主都能治好!所以啊,大家心裏都踏實著呢!”
傑西卡正在處理一條魚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
隨即,她恢復了常態,臉上露出一絲“原來如此”的恍然和讚歎:“那真是太厲害了。”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
然而,她的內心卻如同被投入冰窖。最後一絲隱秘的、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進行報復的念想——
比如,利用食材相剋原理,精心調配出無色無味、潛伏期長的慢性複合毒素,慢慢侵蝕這個團隊的核心成員甚至薩凱本人——在這輕飄飄的幾句話麵前,徹底粉碎了。
治癒果實能力者……可以解除任何毒素疾病……她所有的專業知識,在這種近乎規則般的治癒能力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她默默地將手中處理好的魚片放入盤中,垂下眼簾,掩去眸中那一閃而過的深深絕望和無奈。
最後這條路,也被堵死了。那個剛剛萌芽、帶著同歸於盡般決絕的細小報復火苗,被她自己,悄悄地、深深地,埋藏進了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或許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從現在起,她似乎真的隻剩下“順從”這一條路可走了,至少在找到新的、渺茫的希望之前。
——
另一個黑暗版本的結局。
淩晨時分,萬籟俱寂。
偉大航路前半段那座無名荒島的沙灘上,強納森依舊深陷在霍古巴克特製迷藥帶來的昏迷中,對即將到來的命運毫無察覺。
一隻尾端閃爍著微弱青綠色光芒的螢火蟲,從岸邊茂密的草叢中悠悠飛出。
它似乎被強納森身上殘留的某種熟悉氣息吸引,盤旋兩圈後,輕盈地落在了他的胸膛上。微光短暫照亮了他軍服上的褶皺。
然而下一秒,螢火蟲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極致的“缺失”或“空洞”,受驚般猛地振翅飛走,迅速消失在黑暗裏。
微光掠過的剎那,如果此時有人仔細觀察,會駭然發現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在螢火蟲那點可憐的照明下,昏迷的強納森身下,竟然沒有投出任何影子!
沙灘上隻有他身體的輪廓,本該存在的深色影子區域,空空如也。
時間悄然流逝,東方的海平麵漸漸泛起魚肚白。
第一縷微弱的晨曦刺破黑暗,如同最溫柔的觸碰,落在強納森裸露的手腕麵板上。
“嗤——”
沒有預兆,沒有火焰點燃的過程,他的麵板接觸陽光的瞬間,直接冒起了青煙,隨即騰起詭異的蒼白火焰!
這火焰並不熾熱明亮,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彷彿在焚燒“不存在之物”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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