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吃過飯,沒了睏意,絮歸妤便繼續看書。
蘇瀾川學習好,但不代表他喜歡看這些枯燥無味的書,往日書是消遣,今日書是擾物。
蘇瀾川的指骨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她無名指,餘光瞥她手上的書,《水蘭星百地迷途》,他撇撇嘴,小聲嘟囔幾句。
好不容易等她看完,蘇瀾川來了精神,絮絮叨叨地開始給她講起自己的過往,從小巷口修車的老闆,再到地下城裏頭縫衣服的老人,講完後眼巴巴看著絮歸妤,“絮歸妤,你哭了嗎?”
很精彩的,那些人有人情味,跟書上說的一模一樣,這些人身邊死的死,殘的殘,但大家跟他一樣很頑強地活著。
蘇瀾川都盤算好,絮歸妤保不準能有幾分好感。
這一看才發現,她早靠在靠枕那睡著了。
蘇瀾川原先是想著,等她看完書就繼續負距離運動,但看她現在有些疲憊的睡容,莫名其妙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書可以不看,負距離接觸可以是以後,但是現在,絮歸妤要睡覺啦。
嗯,放她一馬。
蘇瀾川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像小時候第一次從花叢地下看見絮歸妤那樣,目不轉睛地看。
屋內青煙裊裊,夕陽的餘暉灑在地板上,白色窗簾一點一點地搖擺著。
絮歸妤醒來的時候,蘇瀾川早就不見蹤影,茫然地環顧一圈,抵不過睡意,又沉沉睡去。
等明扶昊蒼回來時,便看見她睡得正沉,目光一柔,動作輕柔把她擁入懷中。
明扶昊蒼暗暗想,不管她有多少個男人,此刻她願意與他接觸即可。
……
次日正午,絮歸妤整整睡了十五個小時才清醒過來。
醒來的時候,明扶昊蒼已經不在了,絮歸妤用過午飯後,小花問她,“絮小姐,要去訓練場看看嗎?”
絮歸妤自是點頭答應,明扶昊蒼答應她,明日可帶她去見細腿,今日先來無事,既然小花敢提出來,那她自是要去參觀。
一路上小花細細給她講解著。
這裏是最高執政基地,整個基地擁有十萬人,其中九萬人為巡邏隊。
隱藏在【北川遠豐】不知名角落裏,地下四通八達,連通整個北方區域。
【北川遠豐】裡的豐,原指山峰的峰,後來疆域擴建,從山峰向平原侵蝕,便更改為豐富的豐。
而這裏的基地,一半人為明扶氏,另一半人為下方晉陞上來的將士與官員。
再次穿越人群,到達傳送點。
湛藍的光束亮起一瞬間又黯淡下,瞧見她跟著小花走後,不少人壓低聲音繼續詢問這位客人的身份,但沒有多少人知道,知道的人也閉口不談。
絮歸妤一概不知身後事,當然,知道也不會在意。
訓練場是幾座連線在一起的山峰。
今天模擬的是沙漠劍峰,一大片深林被炸毀,數以萬計的方形機器一擁而上,快速穿過枯樹殘骸和碎石。
它們以極快的速度修改完畢,放置了密密麻麻的冷兵器。
來時無聲息,去時隱入地底。
最大山體的腰部緩緩開啟一個大口,二十架機甲緩緩升起。
絮歸妤雙手撐在飛行器護欄處,高空帶來的窒息感和寒冷,將她的手背和臉頰凍紅。
頭顱微微微傾斜,雙手虎口壓住護欄,她看見了站在機甲上的五個人影。
祂們毫無能力波動,更無防護裝置,隨著機甲的快速移動,紋絲不動地立在機甲上方。
感受到她的目光,五個人抬頭看去,看見她的模樣,為首之人眉頭一動,又麵無表情地移開。
有意思……
絮歸妤眼睛微眯,她如今用不了星辰之力和精神力,眼睛看不見幾千米之下的人臉,總覺得……
這道人影,有些熟悉。
最下方平坦的地麵悄無聲息地裂開一個大口,數以千計的年輕人被送上來。
一個方陣莫約百人,十十相對。
不過一分鐘,祂們快速站好。
下方空地,很快就站滿了佇列整齊的人影。
小花輕聲開口,“今天是模擬上古冷兵器對戰時代,上個月的演練是傳送至域外,原計劃這個月是進入虛擬世界,但不知道為什麼,裁決官突然決定要改成基地訓練。”
“是嘛……”
絮歸妤若有所思地看著下方為首之人,下顎微揚,“那個男人就是裁決官嗎?”
“是的,雖然裁決官很年輕,星級在這裏頂多排進前一百,但是他……”小花欲言又止,總不能說那些話吧,好怪哦。
“怎麼了?”絮歸妤看向小花,小花真的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她有自己好多小情緒,是一個很真實的姑娘。
“他下手很狠辣,所以年紀輕輕就當上裁決官。”小花憋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絮歸妤聞言哭笑不得。
不過小花提醒得好,蘇瀾川是審判官,下方男子是裁決官,絮歸妤若有所思,這官職有點相近,而且都是跟著明扶昊蒼打天下的。
會不會是她下方【團隊】的一員呢?
但心狠手辣這個詞,絮歸妤倒沒有想得出來適合落在哪個人身上。
“別看下麵一個個看上去很聽話很嚴肅,其實祂們誰也不服誰,天天打架,難管得很。”
都是各個地方的天之驕子,自然是喜歡爭個高低。
絮歸妤贊同地點頭,小花乘勝追擊獻殷勤,“要下去看看嗎?難得來一趟……”
執政官說怕她一個人悶,帶她出來走走,小花真的非常好奇,為什麼執政官對絮小姐好特殊。
真的是那個關係嗎?
好想知道啊……
她悄悄偷看了一眼絮歸妤,絮小姐看上去不像是會同意那樣關係的人。
“好。”
飛行器緩緩向下落去,剛巧祂們開始了,為首五位考官連同腳下的動物形機甲消失在眼前,絮歸妤隻來得及捕捉到一個背影。
飛行器螺旋槳微弱轟鳴逐漸消失在空氣之中,不少人抬起頭看向她二人方向。
絮歸妤扶著護欄的手感受到金屬的涼意,那些目光從她腳踝到手腕,再到臉龐,肆意至極。
絮歸妤能感受到祂們眼裏的光芒從好看再到輕蔑。
這種感受,有點意思哈,絮歸妤忍不住想,祂們是不是以為她是新來的,沒想到看見她那麼低矮那麼羸弱,以至於又不屑起來呢?
下方的訓練場在夕陽下泛著微光,數千名年輕人身著皮質護腕,腰間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刀劍,整齊的方陣中偶爾傳來兵器碰撞的輕響。
“絮小姐,我們正前方的隊伍,是預備役的第三梯隊。”
小花的聲音被風扯得細碎,狂風帶起沙粒,將人的視線變得模糊,風沙起時刻,祂們動了。
小花指著下方不過百米距離毆打起來的小隊伍。
“上個月他們剛從地下迷宮的蟲潮裡活著回來,裁決官不滿意,所以……”
身後的飛行器逐漸變小變透明,龐然大物形成直徑兩米的方形鐵塊落在兩人腳下。
透明的薄鐵塊將兩人虛托在離地麵半米高的距離。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裂開數十道縫隙,黑色的機械蜘蛛破土而出,每隻足尖都嵌著鋸齒狀的刀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呼,方陣瞬間散開,劍刃在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光。
絮歸妤注意到,左前方的少年砍斷蜘蛛腿時,劍鋒竟在金屬表麵留下了焦黑的灼痕——那是精神力附著的痕跡。
“祂們的精神力看上去還挺高的……”絮歸妤喃喃自語著,熵序重塑初境(16級),很厲害嘛。
小花的目光追著戰場,“是的呢,不過裁決官下令,今天隻能用冷兵器硬拚,所以……”
“她違規了。”
“警告警告,0758違規,五級電擊處罰。”
“0356違規,六級電擊處罰。”
“1344違……”
冰冷的女聲在四周響起,不少少年神情呆愣,顯然很意外自己能用出精神力。
就是這一瞬間,機械蜘蛛的鋸齒足尖擦著少年臉頰劃過,飛濺的金屬碎屑在她耳側留下血痕。
與此同時,腳踝突然被藍光籠罩,地麵升起的電擊柱瞬間纏住她的小腿。
湛藍的光束冷酷無情地席捲全身,在電流聲之中,她顫抖著跪倒在地。
“這規則還挺有意思的……”
她盯著少年蜷曲的身影,注意到周圍隊友的表情裡沒有同情,隻有不屑。
就是倒地這一瞬間,少年原本圍在一起的人默默離遠了一些。
絮歸妤突然明瞭,這不隻是簡單的一次鍛煉,更是測試人性,想必要分出個等級來。
小花縮了縮脖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護腕下方的傷痕。
“上個月有個新兵偷偷用了治療噴霧,被裁決官扔去喂蠕蟲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地麵突然震顫,數十個乾癟的屍體從山體裂縫中爬出,扭曲的四肢以怪異的姿勢攀爬在石頭上。
粘稠的液體從腐爛的肉塊間掉出,落在地麵上,不湊巧地落在機械蜘蛛。
幾滴液體,便將一個價值不菲的模擬作戰機器摧毀,腐蝕得一乾二淨。
不少人麵露驚駭,紛紛向後撤,絮歸妤也忍不住皺眉,這咋那麼噁心呢?
小花指尖攥緊護腕邊緣,沒忍住向絮歸妤身邊靠近,“絮小姐要不我們離遠點看吧?”
瞧出小花情緒不對,絮歸妤點頭同意。
二人剛離開,那群扭曲的屍體撲倒在剛剛倒下還沒來得及回過神的少年身上,液體侵蝕在她身上,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救我——”
脖子被腫脹的手臂隔斷,鮮血噴濺在屍體上,淩亂的頭髮被鮮血黏在醜陋無比的臉頰上,那臉頰早已被腐蝕看不出人影。
一條生命在眼前斷起,那屍體低下頭咬在斷裂的脖子上,不停吸食著鮮血,頭顱滾了一圈落在地上被沙地吞噬。
人形一半被液體腐蝕,另一半完好,脖子上的鮮血很快就不再噴射,被那些沒有意識的殭屍丟棄在沙麵上。
赤紅的眼睛緊盯著一個又一個,尖叫聲此起彼伏,不過一分鐘時間,絮歸妤眼睜睜看著幾十人死亡。
很快,被遺留在地麵的屍體也被這宛如螞蟻一般的沙漠吞噬。
“救命——”
“救人!”
“先殺了腐屍——”
場麵一度混亂,顯然被這東西弄得措手不及。
太真實了,以至於絮歸妤心頭都跟著一緊。
好在祂們訓練有素,很快就形成新的小隊聚集起來。
腐屍爬行、喝血的聲響,劍刃劃過肉塊的屍體,混著電流聲刺得耳膜發疼。
小花蒼白著臉,緊緊摟住她的胳膊,不停抖動,絮歸妤回過神來,左手覆蓋在小花冰冷的手背拍了拍,安撫道:“沒事的,祂們不會真的死亡……”
熵序重塑初境(16級)的少年,在這裏比比皆是,但在三百多億人口的國度裡,依然是天之驕子。
怎麼可能讓天之驕子真就死在一場訓練裏麵呢?
小花還是很害怕,絮歸妤細細給她分析著,小花才鎮定下來,是啊,帝國需要人,怎麼可能真的會死呢。
看來還是她訓練得太少了,小花心裏頭有些後怕,要是日日夜夜看著戰友死在麵前,當戰友真正死亡的那一瞬間,是不是麻木了以至於反應不過來呢?
若真是如此,跟機械人有什麼區別呢?
小花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害怕壓下去,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絮歸妤,“絮小姐,大家族都要這樣訓練嗎?”
絮歸妤表情一頓,低垂眼眸,“我不知道,但……”
“星耀者也是這樣訓練的。”
小花臉色一僵,“可……”
小花說不出來,這樣訓練真的好嗎?
她不明白,一次次死亡,為了什麼,明明現在作戰機械人遍地都是,為什麼一定要如此嚴苛呢?
明明時代已然不同了……
為什麼?
絮歸妤抬眸,對著她笑了笑,“小花,別想那麼多,你帶我來這裏,不隻是為了看訓練吧?”
“是……”小花怔怔地看著絮歸妤眼眸,她的眼睛裏摻著細碎的微光,很溫柔,溫柔得像記憶裡媽媽的目光。
小花總是覺得,媽媽比爸爸溫柔許多,但她不明白為什麼。
書上說,千年前孩子是由媽媽子宮裏孕育而生的,所以媽媽與孩子有著天然的逃脫不開的關係,大部分媽媽要比爸爸更愛自己的孩子。
而直至如此,孩子都是從培養艙長大的,小花跟其祂人不一樣的是,小花一歲起就被媽媽接回家。
媽媽喜歡花,喜歡親力親為,自己動手做飯,自己種花,自己給小花縫衣服,即便這樣會浪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但媽媽還是這樣做了。
絮小姐身上,有一點點媽媽的味道。
她跟媽媽的眉眼很像,小花有點想媽媽了,小花吸吸鼻子,她決定了,下個月就去域外找媽媽,剛好執政官給每個人三個月年假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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