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免國。
今日,長公主舉辦一年一度的賞荷宴。
滿場皆是錦衣華服,美女如雲,暗香浮動,倒叫人分不清,究竟是賞花,還是賞美人。
當然,今日也給墨辭下了帖子。她閑來無事,便也跟著湊了這番熱鬧。
當太子府的馬車緩緩行駛至長公主府門前,眾人立刻斂聲屏息,紛紛垂首行禮。
恭迎太子殿下!
隻見馬車上,一隻略顯粗糙的小手緩緩掀開車簾。
大家定睛看去,隻見一名侍女率先輕步走下馬車。
“太子殿下可是在車內?”議論聲細碎響起。
侍女卻隻是輕輕抬起右臂,眼眸低垂,神態恭敬,靜靜等候主人駕臨。
這時,又一隻手緩緩伸出車簾。
這隻玉手纖細白皙,膚如凝脂,指尖纖纖,嫩得如同剛剝了皮的蔥白。隻憑這一雙手,便不難想像,其主人該是何等絕色傾城。
當眾人看見那名美得不似凡間人物的女子,扶著丫鬟緩步走下馬車時,所有人的眼眸都驟然睜大,尤其是那些從未見過墨辭的人,盡數失了神。
墨辭今日身著一襲淡藍齊胸襦裙,清淺如晴空碧水,溫婉動人。
上身小衣以銀線細細綉著飛鳥紋樣,胸前繫著一枚緋紅緞帶蝴蝶結,小巧明艷,點綴得恰到好處。身後曳著同色紅披帛,風一吹便輕輕飛揚。
她依舊梳著盛唐貴女的髮髻,左鬢簪一朵淡藍色大絨花,右邊斜插一支玉珠流蘇步搖,步步搖曳,靈動生輝。
整個人端莊雅緻,又不失嬌俏靈動,往那裏一站,周遭所有光景,瞬間都化為虛無。
眾人正被她的容貌驚得失神,長公主爽朗的聲音從府內快步傳來。
“哎呦,嗬嗬,聽說皇弟你來了,皇姐有失遠迎,莫怪莫怪啊!”
長公主走近,看清墨辭容顏的那一刻,也被她的絕色與獨特裝扮晃了神。
轉瞬便斂去神色,方纔的滿麵欣喜盡數消散,語氣淡淡開口:
“呦,是墨姑娘啊!我淵弟呢?還在車裏嗎?”她一邊說,一邊伸著脖子,不住往馬車裏張望。
墨辭隻覺好笑,抬眸看向她:“長公主殿下,不必找了,太子殿下不會來了。怎麼,有我這個太子府的代表,還不夠嗎?”
她抬手輕撫鬢邊絨花,語氣慵懶又隨性。
“他怎麼可以不來,我還為他準備了……”長公主脫口而出,話音未落便慌忙捂住嘴,戛然而止。
“噢?為他準備了什麼?”墨辭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啊!沒什麼!我是說,我還備了些好吃的糕點。”
長公主定了定神,淡淡開口:“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便一同進府吧。”
她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看都未再看墨辭一眼,轉身去招待其他賓客。
門外賓客見長公主如此怠慢準太子妃,頓時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春耕氣得包子臉一鼓,小聲嘟囔:“這長公主怎麼這樣啊?”
墨辭好笑地搖了搖頭:“不用跟精神分裂患者計較。”
小丫頭雖不懂何為精神分裂,卻也乖乖點頭,全然信她。
身後的英傑神色凝重,眉頭緊緊擰起:“太子妃,今日府中人心複雜,您務必多加小心。”
墨辭眉眼一揚:“放心吧。今日他們若是敢作妖,我便來收她們。”
長公主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一步一景,儘是江南水鄉的溫婉韻味。
滿池碧葉層層疊疊,挨挨擠擠,風一吹便輕輕翻卷,盪開層層漣漪。粉白的荷花亭亭盛放,粉綠相映,格外賞心悅目。
墨辭帶著兩名婢女閑庭信步,仿若漫步自家後花園,全然不在意周遭探究打量的目光。她在心底暗自吐槽,長公主人不怎麼樣,府中景緻倒是極好。
今日天氣晴好,宴會便設在外院,層層綠色紗幔垂落,既遮烈日,又添雅緻。
兩道驚喜的聲音忽然傳來。
“墨姐姐!”
墨辭回眸,隻見兩道嬌俏身影奔來,正是顧朵兒與袁碩。
顧朵兒一身粉衣,眼眸亮晶晶的,激動地朝她揮手。
身旁的袁碩身著藕粉色衣衫,溫婉含笑,朝墨辭輕輕俯身行禮。
“墨姐姐,沒想到真的是你!”顧朵兒撲上前,抱著她嘰嘰喳喳,滿心歡喜。
三人說說笑笑走向席位,可看清墨辭的座位時,顧朵兒與袁碩瞬間變了臉色,滿是不敢置信。
那竟是最末等的位置,桌子已經掉漆,椅子比隔壁吳老二鬆動的門牙還不牢固。
此刻,諸位貴女皆已落座,唯有墨辭三人立在原地,格外惹眼。
坐在長公主下首的雪靈郡主與張嬌顏,眼底掠過不懷好意的笑意,死死盯著她們。
長公主招待完賓客,緩步歸座。
她故作疑惑,緩緩開口:“幾位為何還不落座?賞荷宴,馬上便要開始了。”
“長公主殿下!為何墨姐姐的位置在那裏?”顧朵兒指著那風燭殘年的桌椅,壓著怒火質問。
“是啊,長公主,這位置實在不能坐人!”袁碩也連忙附和,心中滿是不解。
長公主是太子親姐,怎會如此苛待準太子妃?
長公主端坐主位,漫不經心地看著指尖新染的蔻丹,語氣淡漠:
“二位姑娘不必急躁,本公主一向按規矩辦事。今日席位,全按父輩品階排序。墨姑娘在我祁免國無家世背景,自然隻能坐那裏。”
她抬眸看向墨辭,眼底滿是挑釁:“墨姑娘,應當不會怪我吧?”
墨辭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故意刁難的模樣,隻覺可笑。
她眼眸微挑,語氣玩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不,不,我自然在意。我在這兒雖是無名小卒,可我有靠山。我男人厲害啊。誰讓本姑娘好命,一來便被太子殿下一見傾心,發誓非我不娶。”
“若是今日太子知曉,我在長公主府,坐著這般破舊的桌椅赴宴,他定會以為,公主府窮得揭不開鍋了。到時候,太子怕是要當場取來刀斧,尋鐵匠打一套全新桌椅,回贈給公主。”
她墨眸含笑,掃過全場,故作無奈輕嘆:“哎,沒辦法,誰讓太子殿下疼我。人太優秀,有時也是一種煩惱。”
全場死寂。
墨辭一席話落,周遭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長公主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顫,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
“請……墨姑娘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