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羽國，禦書房。
龍案之後，中年帝王眼眸低垂，一手翻閱奏摺，一手握著狼毫，認真批註。
他忽然抬眼，望向坐於下首的兒子。對方捧著茶盞許久未飲，茶水都快要傾灑出來，人卻渾然不覺。
隻見那青年丹鳳眼忽而微眯，眉頭緊蹙；忽而眼含笑意，似藏星光，整個人都陷在自己的思緒裡。
“咳，咳……瑾兒。”
皇上掩嘴輕咳，輕聲喚回這傻了般的兒子。
“哎？父皇，您在叫我？”
上官瑾猛地回神，還有些發懵。
上首的皇上放下奏摺，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你與程家尋回的那丫頭，如何了？可有進展？”
皇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染上疲憊：“瑾兒，這不單單是你一人的終身大事，更關乎吾羽國的國運。”
他輕嘆了一聲，繼續道：
“祁免國遞來國書，說他們的太子妃歸家省親，望我們好生招待。”
他捏著眉心的手一頓，帝王眼底晦暗不明，語氣添了一絲厲色：
“瑾兒，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不等上官瑾回答，他已沉聲開口：
“意味著程顏兒——也就是如今的墨辭，已然打上了他國的標籤。你們想要順理成章地成親，難如登天。除非那丫頭自己願意，我們纔可動用非常手段。若是強留，必定引發兩國紛爭。”
皇上話語裏，儘是無奈。
燭火被窗外透進的風晃得一顫，燭心劈啪輕響。殿內一時靜得可怕，連裊裊檀香都顯得格外擾人。
下首的瑾王一身月白錦袍，燭光明明滅滅映在他身上，神情晦澀難辨。隻握著茶盞的手指越收越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父皇，我會加快腳步，讓顏兒儘快愛上我。”上官瑾抬起丹鳳眼，眸光裡藏著執拗，“若最後實在不如人意……您說的非常手段，是什麼？”
皇上放下狼毫，指尖有節奏地輕叩龍案，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死遁。”
上官瑾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猛地一顫。
“啪——”
茶杯應聲碎裂。
～
“我愛洗澡麵板好好，哦哦……”
輕快的歌聲混著嘩啦啦的水聲，飄出院外。守在門外的侍衛如木樁子般挺立，他耳尖卻悄悄泛紅，心跳都亂了節拍。
房間內熱氣氤氳。
女子墨發半濕，垂落在浴桶邊緣，水麵浮滿鮮紅玫瑰花瓣。白皙香肩露在水上，紅與白相襯，艷色逼人。
她美眸輕閉，卷翹睫毛沾著細碎水珠，溫熱的水汽熏得臉頰緋紅，格外嬌俏。紅唇微勾，隻用鼻音輕輕哼著調子，清潤悅耳。
腦海裡，不自覺浮出行前幾日，水中那一幕的荒唐。
如今回想，仍叫她覺得老臉一熱。
分開不過半月，思念卻已在心底悄悄生根。
她低低輕笑一聲，美眸緩緩睜開，眼珠輕輕一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
此時，阿淵在做什麼呢？
～～～
祁免國，禦書房。
冷寂燭火斜灑，將上首之人的身影拉得極長。
男人一身墨色四爪蟒袍，頭戴墨玉冠，長發半挽半散。墨眸低垂，神情專註，大手一頁頁翻過奏摺。
書案上慣來清冷素凈，唯有一束開得正好的鮮花，是唯一亮色。
這時，夏樹輕步走入，周身還帶著淡淡的苦藥氣息。
“主子，葯好了。”
上首的男人淡淡瞥了眼熱氣騰騰的葯碗，放下狼毫，聲音平靜無波：
“端著，跟孤走……”
他霍然起身，徑直向外走去。
養心殿——
龍榻之上，人睡得安穩，呼吸清淺。
一旁守夜的德公公跪坐榻邊，腦袋如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幾乎要睡過去。
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驚擾了榻上榻下兩人的清夢。
“父皇，該喝葯了。”
一句輕語，如同魔音入耳一般。
令睡得正熟的皇上條件反射般猛地一哆嗦。
德公公最先清醒，連忙躬身行禮，壓低聲音：“參見太子殿下。”
“嗯。”
太子淡淡頷首，徑直走到床邊。
皇上背對著他，眼睫顫了顫，緊緊攥著被角，心底瘋狂哀嚎：
他來了，他來了，他拿著葯碗向我走來了……
“父皇，該喝葯了。”太子輕輕坐到床邊，語氣帶著幾分輕哄。
殿內安靜片刻，隻換來更沉的呼吸，甚至夾雜著細微鼾聲。
太子眼底含笑，無奈搖頭。
“父皇，您身子還需再養幾日。可兒臣著急啊——媳婦去了別國，萬一被人鑽了空子，兒臣就真成孤家寡人了。要不，您先讓大皇兄他們監國？哎……”
他偷瞟一眼床上之人，語氣悵然。
皇上“唰”地掀開錦被，坐起身，沒好氣地瞪著他：
“小兔崽子！你是想把你老子葯死不成？一天三碗是太醫說的，你倒好，直接給朕灌四碗，硬生生把朕薅起來再灌一碗！”
“知道你想媳婦心切，也不能這麼糟踐朕吧！朕的命怎麼這麼苦！”
“父皇，兒臣聽說，您這幾日寢殿裏的茉莉花、香味變了，變成藥香了。這般奇事，兒臣還從未見過，還請父皇賜教。”太子唇角微勾，眼神戲謔。
“誰說的？沒那回事！”皇上眼神心虛躲閃，回頭還狠狠瞪了德公公一眼。
德公公慌忙低頭，心裏叫苦不迭：皇上，您可別冤枉人，誰叫您不肯好好喝葯。
最終，皇上還是沒能逃掉這頓“夜宵”。
太子府，梧桐院——
明月高懸半空，將一道身影拉得細長，顯得清冷又寂寥。
男人拖著一身疲憊，走進梧桐院。
他目光直直望著那扇寢殿門，腳步卻忽然躊躇。
想靠近，又怕觸控……
沒有她的這些日子，這裏早已沒了往日鮮活，隻剩一片冰冷。
他眼底暗了暗，大手輕輕推開殿門。
屋內依舊昏暗，隻點著幾支零星的燭火，顯得影影綽綽。
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
男人瞳孔驟然睜大，心臟也猛地一跳……
——
本章完……
明天見，寶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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