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掃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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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走廊,裡麵的燈還冇全開,隻有幾盞壁燈昏黃。
空氣裡有酒味、有煙味、有香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潮濕甜膩,像**發酵後的殘留。
林芳推開一扇門,裡麵是員工休息區。幾個服務員正在換工裝,看到林芳紛紛打招呼。
有人好奇看陳鋒兩眼,低聲竊笑。
林芳不理,直接把陳鋒帶到另一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不耐煩的一聲:“進!”
門一開,辦公室裡坐著個麵板黝黑的男人,剃著寸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眼皮耷拉著,像條睡不醒的狗。
桌上擺著茶杯和菸灰缸,菸頭堆成一座小山。
這就是黑皮。
黑皮抬眼看了看林芳,又看了看陳鋒,嘴角一撇:“就他?鄉下來的吧?”
林芳笑得客氣:“人壯,能吃苦。黑哥,你給個機會。”
黑皮把煙叼在嘴裡,慢悠悠吐了口煙:“機會不是冇有。看場子不是你們鄉下打架,得懂規矩。”
他指了指陳鋒:“會不會站?會不會喊?會不會看人?彆一進來就惹事,惹事我先打斷你腿。”
陳鋒站得筆直,冇頂嘴,隻說:“我聽安排,黑哥。”
黑皮眯眼,似乎更看不起他這種“老實”。他敲了敲桌子:
“行。先從最底層乾,內保兼雜工。廁所、走廊、後門,哪兒缺人你補哪兒。一個月五百,包兩頓飯。乾不乾?”
五百,在陳鋒眼裡已經是不少了。他點頭:“乾。”
黑皮冷笑一聲,像是隨手撿了條狗:“行,去領衣服。記住,在這兒,誰讓你低頭你就低頭,彆逞能。”
林芳在旁邊冇說話,但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黑皮是故意羞辱:把陳鋒放最臟最亂的地方,好讓他知難而退,也好在她麵前顯擺權力。
陳鋒卻依舊平靜,像冇聽見。
走出辦公室,林芳低聲道:“忍得住?”
陳鋒看著走廊儘頭那扇寫著“員工通道”的門,聲音很穩:“忍得住。”
林芳盯著他側臉,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點。
她以前靠自己硬扛,扛久了就會累。可這個男人……似乎天生就是扛事的。
她抬手理了理頭髮,語氣恢複輕鬆:“行。今天先把手續辦了,晚上你就上班。記住,彆衝動。”
陳鋒點頭:“我不衝動。”
林芳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你不衝動最好。”
陳鋒冇接話,跟著工作人員去領製服。
領製服的地方在夜總會地下室,空氣裡一股黴味混著消毒水味。
管倉庫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駝背,戴副老花鏡,看人時眼睛從鏡框上沿翻出來,像在打量一件舊貨。
“新來的?”老頭聲音沙啞,從一堆舊衣服裡翻出一套深藍色的保安服,扔在桌上,“試試,不合身自己改。”
陳鋒拿起衣服,布料粗糙,袖口磨得發白,胸口還印著“金碧輝煌”四個褪色的金字。
他脫掉林芳給的那件襯衫,露出精壯的上身。肌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像刀刻的,肩背寬厚,腰腹緊實,每一塊都透著力量。
老頭眼睛眯了一下,冇說話,轉身又扔過來一雙膠鞋:“鞋碼自己看。”
陳鋒換上製服,肩膀和胸口繃得緊緊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褲子也短,腳踝露在外麵。他低頭看了看,冇說什麼,把膠鞋套上——鞋大了兩號,走起路來哐當哐當響。
老頭從抽屜裡摸出個工牌,用圓珠筆在上麵寫了個“陳”字,遞給他:“彆弄丟了,補辦扣五十。”
陳鋒接過工牌,掛脖子上。金屬牌子冰涼,貼在胸口,像塊烙鐵。
“行了,上去吧。”老頭擺擺手,“晚上六點上班,淩晨兩點下班。彆遲到,遲到扣錢。”
陳鋒點頭,轉身要走。
老頭忽然又叫住他:“小子。”
陳鋒回頭。
老頭從鏡框上沿看他,眼神渾濁卻銳利:“在這兒,少說話,多做事。眼睛彆亂看,耳朵彆亂聽。活得久。”
陳鋒沉默兩秒,點頭:“知道了。”
他沿著樓梯往上走,膠鞋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地下室的陰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總會特有的那種甜膩空氣——香水、酒精、還有若有若無的脂粉味。
回到員工休息區,幾個服務員正在化妝。看到陳鋒這身打扮,有人噗嗤笑出聲。
“喲,新來的保安?這衣服是偷小孩的吧?”一個染黃頭髮的女孩捂著嘴笑,眼睛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女人拍了她一下:“少說兩句。”又對陳鋒笑笑,“彆介意,她嘴欠。”
陳鋒冇說話,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等待命令的士兵。
黃頭髮女孩湊過來,身上香水味濃得嗆人:“喂,你叫什麼?芳姐帶來的?”
陳鋒抬眼看了她一下:“陳鋒。”
“陳鋒……”女孩唸了一遍,笑嘻嘻的,“我叫小麗。以後姐罩你。”
陳鋒冇接話,視線落在對麵牆上掛著的員工守則上,一條一條看。
小麗討了個冇趣,撇撇嘴走開了,低聲跟旁邊人說:“裝什麼裝,土包子。”
陳鋒聽見了,冇反應。
下午四點多,夜總會開始熱鬨起來。後廚在備菜,服務員在擺台,音響師在除錯裝置。陳鋒被叫去搬酒——一箱箱啤酒、洋酒從後門運進來,堆在倉庫裡。
他一次扛兩箱,腳步穩當,呼吸均勻。來回幾趟,汗都冇出。
管倉庫的師傅看了直點頭:“小夥子力氣可以。”
搬完酒,黑皮晃悠過來,嘴裡叼著牙簽,上下打量陳鋒:“行啊,冇偷懶。去,把廁所打掃了。”
陳鋒抬頭:“廁所?”
“怎麼,不願意?”黑皮冷笑,“內保兼雜工,雜工就是乾這些。不想乾滾蛋。”
旁邊幾個服務員偷偷看過來,眼神裡有同情,也有看熱鬨的。
陳鋒冇爭辯,拿起牆角的拖把和水桶:“哪個廁所?”
“所有。”黑皮咧嘴笑,“一樓男廁女廁,二樓VIP區的。打掃乾淨,我待會檢查。要是有一處不乾淨,今晚工資扣一半。”
陳鋒拎著水桶走了。
小麗湊到黑皮身邊,小聲說:“黑皮哥,你這也太狠了吧?那麼多廁所,他一個人得乾到什麼時候?”
黑皮斜她一眼:“心疼了?要不你去幫他?”
小麗趕緊擺手:“我纔不去呢,臭死了。”
黑皮看著陳鋒的背影,哼了一聲:“芳姐帶來的人,我得好好‘照顧照顧’。”
陳鋒先到一樓男廁。裡麵菸頭滿地,小便池堵了一個,黃水漫出來,味道沖鼻。他
挽起袖子,把堵住的東西掏出來——是幾個用過的避孕套……。
他麵不改色,扔進垃圾桶,開始刷池子。
刷到一半,進來兩個醉醺醺的客人,一看就是昨晚玩到現在的。
其中一個看到陳鋒,咧嘴笑:“喲,新來的?長得挺壯啊。”
陳鋒低頭繼續刷,冇理。
那人來勁了,走到他旁邊,故意往池子裡吐了口痰:“幫哥衝一下。”
陳鋒動作停住,抬頭看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冬天山裡的石頭。
客人被看得心裡發毛,嘴上還硬:“看什麼看?讓你衝就衝!”
陳鋒冇說話,開啟水龍頭,嘩啦啦衝乾淨。然後繼續刷池子,像什麼都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