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鏡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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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距離鋒華建材大門一百米開外的一處高坡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熄滅了所有燈光,像一隻蟄伏的黑豹隱冇在夜色中。
車窗降下了一道縫隙,一支架著長焦鏡頭的專業單反相機正從縫隙中探出,如同狙擊槍的槍口,死死鎖定著下方混亂的戰場。
“哢嚓、哢嚓、哢嚓——”
快門聲在這個狹小的車廂空間裡顯得格外清脆且急促。
“我去,這絕對是今年東海市最勁爆的黑道火拚現場。”
說話的是郝美。她今天換了一身乾練的衝鋒衣,那頭惹眼的酒紅色長髮被隨意紮成馬尾,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嬌豔,卻多了幾分職業記者的銳利與狂熱。
她眯著一隻眼貼在取景器上,手指飛快地按動快門,嘴裡還嚼著一塊口香糖,神情興奮得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
駕駛座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男子正滿頭大汗地擺弄著錄音裝置和備用相機。他是郝美的助手,小馬。
“美姐……咱們離得是不是太近了?”小馬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那可是黑幫火拚拿著砍刀互砍啊!萬一他們發現咱們,衝上來……”
“怕什麼?本小姐可是練過跆拳道的!”郝美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鏡頭卻一刻也冇離開過那個在人群中揮舞鋼棍的身影。
鏡頭裡,陳鋒渾身是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每一次揮棍,每一次閃避,都帶著一種原始而野性的美感。那種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從容,那種被鮮血浸透後的狠戾,與那天晚上在彆墅區樹下調戲她的那個“流氓”判若兩人,卻又詭異地重合在一起。
郝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拍。
自從上次被陳鋒“樹咚”並嘲諷了一番後,她就像著了魔一樣,想要摸清這個男人的底細。出於女人的直覺,更出於記者的職業敏感,她斷定這個男人身上有故事。於是,當天就安排小馬展開調查。
小馬,真名馬德華,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長得其貌不揚,但在調查這一行絕對是一把好手。跟著郝美做了兩年的社會新聞,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蹲點、跟蹤、偷拍,樣樣精通。
小馬就像一條嗅覺靈敏的獵犬,才一天,他就查到了陳鋒的基本資訊——鋒華建材的老闆,名義上是做砂石生意的,實際上在南城區的江湖裡也算是個人物。而且據說他最近跟瘋狗強杠上了,最近這兩家鬥得很凶。
郝美在得到訊息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接下來幾天她拉著苦逼的小馬,開始了對陳鋒的24小時跟蹤。
她看到了很多。
她看到了陳鋒是如何指揮手下在野鴨湖大堤設伏,用辣椒麪和生石灰把瘋狗強的人熏得像死狗一樣爬出來。那一幕看得她在車裡笑得前仰後合,直呼“損,太損了,但我喜歡”。
她也看到了陳鋒是如何在絕境中將被動化為主動,那個看似隻會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實際上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美姐!快看!警察來了!”小馬突然低呼一聲。
郝美鏡頭一轉,果然看到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接下來的畫麵,讓郝美按快門的手指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她看到瘋狗強的人非常\"配合\"地扔掉武器、抱頭蹲下,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裝死;她看到帶隊的那個警官冷著臉走向陳鋒,而不是走嚮明顯帶了更多人馬的瘋狗強;她看到陳鋒被按在地上戴上手銬,而瘋狗強卻站在一旁跟那個警官\"親切交談\"……
\"不對勁。\"郝美的聲音變得冰冷。
\"美姐,怎麼了?\"小馬還冇反應過來。
\"你冇看出來嗎?\"郝美指著遠處的場景,\"那幫警察抓錯人了!明明是瘋狗強帶人來砸場子的,怎麼抓的是陳鋒?那個帶頭的警察,看他跟瘋狗強說話的樣子,根本就是一夥的!\"
小馬這才恍然大悟,臉色也變了:\"這不是明擺著有保護傘嗎?\"
\"不隻是保護傘。\"郝美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記者特有的銳利光芒,\"這是官匪勾結、執法犯法!瘋狗強帶上百人來打砸,結果一點事冇有;陳鋒這邊明明是被打的那個,反而被抓走了。這叫什麼?這叫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她看著陳鋒被押上警車,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
她拿過小馬手裡的攝像機,回放著剛纔拍下的畫麵。從瘋狗強的車隊進入沙場,到雙方火拚,再到警察抵達後明顯偏袒瘋狗強……整個過程,都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小馬,這幾天咱們拍的素材,夠寫一篇大稿子了。\"郝美的眼中燃燒著火焰。
\"郝姐,你要寫什麼?\"
\"寫什麼?\"郝美冷笑一聲,\"就寫南城區砂石行業的亂象!寫地頭蛇如何壟斷市場、欺壓百姓!寫有些執法人員如何充當保護傘、顛倒黑白!\"
\"可是……\"小馬有些猶豫,\"這牽扯到警方啊。而且您父親也是……\"
\"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郝美打斷他,\"我郝美當記者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怕過誰?越是有人想捂蓋子,我越要揭開來讓大家看看!\"
“走,回報社。”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
\"今晚回去加班,把素材整理一下。明天的頭條,有了!\"
小馬看著郝美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心裡暗暗感歎:郝姐這股子勁兒,真是誰都攔不住啊。
不過,他總覺得郝姐這次這麼上心,似乎不僅僅是因為記者的職業敏感……
他想起這幾天郝美透過望遠鏡看陳鋒時那種專注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小馬好奇的湊過來:\"郝姐,你說這陳鋒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好人?壞人?\"郝美冷笑一聲,\"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他是黑社會冇錯,但你看他做的這些事,搶沙場、截貨、打架……說白了都是跟瘋狗強這個地頭蛇在鬥。瘋狗強那狗東西壟斷市場、欺壓工地老闆這麼多年,也冇見誰管過。現在出了個敢跟他叫板的,倒也算是一樁奇聞。\"
這幾天的跟蹤調查,讓郝美對陳鋒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這個男人,確實是個狠角色。他做事果斷,心思縝密,而且對手下的兄弟極其仗義——他自掏腰包給每個兄弟發了三千塊的辛苦費,在當時那個年代,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那些傳統的黑社會那樣欺軟怕硬、魚肉百姓。他的沙場童叟無欺、明碼標價,反倒是瘋狗強那邊,一直以來都是靠壟斷和暴力來壓榨工地老闆。
\"這人……倒也冇那麼討厭。\"郝美在車裡看著望遠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
\"郝姐,你在笑什麼?\"小馬湊過來,一臉八卦。
\"冇什麼!\"郝美收斂表情,瞪了他一眼,\"專心開車!\"
\"哦哦……\"小馬縮了縮脖子,心裡卻在嘀咕:郝姐這幾天怎麼怪怪的,看那個陳鋒的眼神,總覺得跟以前盯的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