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也時不時過來指點幾句,告訴我哪些客人頸椎不好要輕些,哪些客人受力。
柳清歡大部分時間在前台後麵,接電話、記賬、安排預約,或者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賬本。
她很少笑,但偶爾和李姐、田曉曉說話時,語氣會柔和一些。
她似乎總在觀察我,當我順利做完一件事,她會幾不可查地點點頭。
很快,我基本流程都熟悉了。
這天下午,店裡客人不多,我正在幫李姐收拾做完艾灸的房間,田曉曉從前台探進頭。
“小秦,203包廂,新客人,指定要男技師,你去吧。”
她說著,眼神卻有點飄忽,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又憋著,最後還帶著一絲同情。
我有點納悶,但冇多想。
“好,我準備一下。”
拿了乾淨的床單、毛巾和調配好的舒緩精油,我敲了敲203的門。
“請進。”
裡麵傳來一個有些粗、略顯慵懶的女聲。
我推門進去。
包廂裡燈光調得昏暗柔和,但足以看清按摩床上躺著的人。
我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冇把手裡的東西掉地上。
那是一位目測體重絕對超過一百八十斤的女士,穿著店裡提供的寬鬆按摩服,但布料依然被撐得緊繃。
她側躺著,臉朝著門口,臉上敷著一層厚厚的白色麵膜,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圓盤似的輪廓,嘴唇塗著鮮豔的紅色。
麵膜紙邊緣,精心描繪的眉毛和濃密的假睫毛格外醒目。
“呦,你就是新來的男技師呀?”
她聲音裡帶著笑意,目光透過麵膜的眼洞,落在我臉上,上下打量著,“哎呦,長得可真俊!個子也高,過來過來,讓姐看看。”
我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感,走過去,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專業平穩。
“您好,我是技師秦逸,很高興為您服務。您今天想做哪個專案?我看了預約單,是90分鐘的精油全身舒緩對嗎?”
“對,就那個。”
她拍了拍按摩床,“快開始吧,姐這肩膀脖子酸得厲害,就指望你了。”
“好的,請您先翻身趴好,我幫您鋪一次性床單。”
她慢吞吞地翻過身,按摩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展開床單,眼角餘光看到她後頸堆疊的肥肉和寬厚如案的背部。
調整呼吸,心裡默唸爺爺教的“醫者父母心”……雖然爺爺治的多是鄉親,冇提過這種情形。
我開始倒精油在手心搓熱。
手法剛落到她肩膀上,她就發出一聲誇張的喟歎:
“嗯——舒服!小夥子手勁不錯!哎,你多大了?哪兒人啊?聽口音不像本地的……”
我一邊用力揉開她板結的肌肉,一邊含糊回答:
“二十一了,北方人。”
“年輕真好呀!麵板也好,模樣也俊!在東莞呆得習慣嗎?一個人呀?”
她問題一個接一個。
我謹記店規,隻回答無關緊要的。
“還行,剛來不久。”
手下加重了點力道,希望她彆那麼多話。
“哎喲!就是這裡,酸!用力點,對...就這樣!”
她指揮著,時不時發出哼唧聲。
漫長的九十分鐘,我感覺像過了幾個世紀。
精油混合著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和隱隱的汗味,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我的手臂因為持續用力而發酸,精神更是緊繃。
到最後鐘快結束時,我讓她翻過來敷熱毛巾。
她躺著,麵膜已經摘了,露出一張圓胖的、粉底厚重的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笑眯眯的。
“小秦啊,你手法真不錯,姐很滿意,以後姐來就點你,啊?”
她說著,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正在收拾精油瓶的手腕。
她的手又胖又熱,汗津津的,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看你,在這小店做技師,累死累活能賺幾個錢?”
她壓低了聲音,手指還在我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姐看你投緣,我老公常年在外麵做生意,家裡就我和保姆,房子大得很...你跟了姐,吃香喝辣,不用這麼辛苦,怎麼樣?”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後退一步,臉肯定白了。
“對不起,姐,我隻是個技師,靠手藝吃飯,您...您時間到了,我幫您叫前台結賬!”
說完,我幾乎是落荒而逃,拉開門就衝了出去。
背後還傳來她咯咯的笑聲:
“害什麼羞嘛,考慮考慮呀...”
我一路衝到店後門的小巷子裡,扶著牆,喘了幾口粗氣,摸出根菸點上,手還有點抖。
錢難賺,屎難吃。
今天算是對這話有了刻骨銘心的理解。
想起田曉曉剛纔那同情的眼神,我明白了,這丫頭肯定知道來的什麼客人,故意不告訴我!
正煩悶著,身後傳來高跟鞋輕叩地麵的聲音。
我一回頭,柳清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靠在門邊,雙臂環胸,靜靜地看著我。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仔細看,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
“第一次上手,感覺如何?”
她問,聲音聽不出波瀾。
我狠狠吸了口煙,苦著臉:
“柳姐...以後...能不能,彆給我安排這樣的客戶了?”
柳清歡終於輕輕地笑了出來,那笑聲很短暫,像風吹過樹葉。
“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累。”
我撓撓頭,尷尬又憋屈,“是...唉...”
“覺得被冒犯了?還是覺得噁心?”
她問得直白。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也說不上,就是...彆扭。”
“秦逸。”
柳清歡走過來幾步,巷子裡的微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的側影,“記住我第一天跟你說的話。我們是開門做生意,客人形形色色。有這樣的,也有隻是單純肩頸痠痛、需要放鬆的普通人,甚至...”
她頓了頓,“也有一些很注重保養,身材樣貌都很出色的女客,她們花錢,買的是專業的服務和放鬆的環境。你提供專業服務,獲取報酬,天經地義。
至於客人私下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心思,隻要不過界,你不需要理會,也最好不要去評判。”
“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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