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把車停在路邊,摁下車窗。
"小雪!"
雷雪抬起頭,看到那輛黑色賓士,心跳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但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慢吞吞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纔不緊不慢地踱過去。
陳鋒已經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請上車,大小姐。"
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姿態比五星酒店的門童還殷勤。
雷雪斜睨他一眼,鼻子輕哼一聲,昂著下巴坐了進去。
"砰"——陳鋒替她關上門,繞回駕駛座。
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車子駛上主路,朝市區方向滑去。
車內安靜了幾秒。
陳鋒率先開口,語氣小心翼翼——在彆人麵前他是說一不二的南城話事人,可在這丫頭跟前,莫名其妙就矮了三分。
"小雪,到底怎麼回事?你哥為什麼突然讓你去相親?"
雷雪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梧桐樹。
唐糖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你得讓他有危機感。"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我哥也是為我好嘛。其實……他給我找的相親物件,條件挺不錯的。"
餘光瞥見陳鋒握方向盤的手指,明顯緊了一下。
效果立竿見影。
陳鋒眉頭瞬間擰成疙瘩,聲音變了味兒,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酸勁兒。
"不錯?怎麼個不錯法?"
雷雪心裡暗爽,表麵一臉認真。
"人家父親是當官的,自己又在做生意,家底肯定很厚。聽說長得也還行,一米八幾,留過學……"
她故意說得詳細,每蹦出一個優點,陳鋒的臉色就黑一分。
終於——
"當官的算個屁!"
陳鋒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聲音高了半個調。
"我最瞧不上當官的,一個個人前道貌岸然,人後男盜女娼,都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
雷雪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隨即又想笑——這醋吃得,都快溢位來了。
陳鋒還冇消停,嘴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
"還有,你彆看人家生意做得風光,現在生意多難做你知道嗎?今天賺明天賠,說不定外麵欠一屁股債,就等著找個有錢的老婆填窟窿!你怎麼知道他有冇有錢?彆到頭來被人騙了!"
這套歪理說得理直氣壯,跟他自己也是做"生意"的完全不矛盾。
雷雪憋著笑,故意追問:"你什麼意思?你不讓我去?"
陳鋒嘴張了張,又合上。
腦子告訴他不能說"不讓"——太霸道了,顯得心虛。
於是換了個說法,語氣勉強放柔。
"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怕你被騙。你從小被你哥護著,社會經驗不多,那些男人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什麼德行你根本不知道。"
他越說越上頭,手在空中比劃。
"萬一那個官二代表麪人模狗樣,實際上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呢?萬一他對你動手動腳——"
"行了行了。"雷雪打斷他,嘴角的笑快藏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丟出最後一句台詞。
"哼,我偏要去。"
車內瞬間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引擎的低吼和陳鋒磨牙的聲音。
陳鋒緩緩轉過頭。
那雙眼睛——雷雪第一次看到這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霸道,而是一種孩子氣的、不甘心的、帶著委屈的倔強。
像被搶了骨頭的狗。
"你說什麼?"
聲音很輕,輕得不像他。
雷雪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演過頭了?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我說我偏要去。反正我是單身,相個親怎麼了?又不犯法。"
沉默。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陳鋒的眼神變了。
委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兒。
他猛地一轉方向盤,右腳踩死油門。
"嗡——!!"
引擎發出暴怒的咆哮,賓士像一頭被激怒的黑豹,瞬間彈射而出。
推背感猛然襲來,雷雪整個人被按在座椅上,嚇得尖叫。
"啊——你乾嘛?!"
她兩隻手死死抓住頭頂把手和扶手,指甲快嵌進皮革裡。
車速表指標瘋了一樣往右躥——八十、一百、一百二——
路兩旁的建築和樹木化成模糊色塊,飛速後退。
陳鋒目視前方,下頜繃得像鐵,咬著牙從嘴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讓你去。"
雷雪馬尾被風吹得亂飛,臉色煞白。
"陳鋒!你瘋了!減速!"
陳鋒非但冇減速,右腳又往下壓了壓。一百四。
風聲在車窗外尖嘯。
"陳鋒!!!"
雷雪徹底慌了,眼眶都紅了,聲音發顫。
"好啦好啦!不去了還不行嘛!不去了!!"
她伸手死命拽陳鋒胳膊,帶著哭腔喊道:"我不去了!你減速!求你了!"
陳鋒嘴角微微一勾,不動聲色地鬆了油門。
車速從一百四緩緩降到一百,再到八十,最後穩穩回到六十。
引擎的嘶吼變成溫順的低鳴,路兩旁景物重新變得清晰。
雷雪癱在副駕駛上,胸口劇烈起伏,一隻手還死攥著扶手冇鬆。她瞪著陳鋒,眼圈紅紅的,又氣又怕。
"你……你是不是有病?!"
陳鋒慢悠悠掏出一根菸,單手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道白霧。
表情已經從暴躁變成一臉無賴的笑。
"冇病。就是聽不得有人想把我的人拐走。"
"你——你這算表白嗎?"
雷雪的臉騰地紅了。
陳鋒深吸一口煙,表情忽然變了。
"表白?什麼表白?"
他歪著頭看向雷雪,一臉無辜。
"我那是關心你,怕你被騙子騙了,多正常。你想多了吧?"
雷雪愣了整整三秒。
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寒霜。
"陳鋒。"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發顫。
"你——到底什麼意思?"
陳鋒叼著煙,餘光瞥了她一眼。他看到雷雪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說實話,他不是不想說。
可腦子裡那根弦一直繃著——自己是什麼人?
刀口舔血的混混,今天喝酒吃肉,明天可能被人抬進棺材。
雷雪是什麼人?北城扛把子雷虎的親妹妹,從小錦衣玉食,冇吃過一天苦。
讓她跟著自己提心吊膽、朝不保夕?
萬一哪天出了事,她怎麼辦?
"我就是關心你。"他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聲音卻冇剛纔篤定了。
雷雪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
"砰!"
一拳捶在陳鋒肩膀上。
"陳鋒你個混蛋!"
"打死你!打死你這個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