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的東海市,萬籟俱寂。
陳鋒站在錦繡花園樓下,目送林芳和劉雨乘坐的計程車消失在夜幕中。
尾燈漸遠,紅色的光點像兩滴血,融入無邊的黑暗。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收回目光。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陳鋒點燃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的苦澀充斥肺腑。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九爺的步步緊逼、刺殺計劃的失敗、傑仔被折磨致死的慘狀……
每一幕都像鋼針一樣紮在心頭。
陳鋒將菸頭狠狠摁滅,重新啟動那輛賓士。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響起,車燈刺破黑暗,他一腳油門,朝著翡翠灣彆墅區疾馳而去。
此刻,他需要見一個人。
不是為了尋求安慰,而是為了尋找破局之道。
——
翡翠灣彆墅區的夜格外寂靜,高檔社羣的安保讓這裡彷彿與外界隔絕。
陳鋒在蔣紅彆墅門前停下車,抬頭看向二樓,那裡的燈還亮著。
"她還冇睡。"
陳鋒走上前,剛要按門鈴,門卻先開了。
蔣紅披散著頭髮站在門口。
她的臉色有些憔悴,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進來吧。"蔣紅側身讓開,聲音平靜,"我知道你會來。"
陳鋒冇有說話,邁步走進屋內。
客廳裡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茶幾上擺著兩杯剛泡好的鐵觀音,熱氣裊裊上升。
"紅姐,你在等我?"陳鋒在沙發上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不是等你,是擔心你。"蔣紅在他對麵坐下,將茶杯推到他麵前,"喝點茶,提提神。"
陳鋒端起茶杯,卻冇有喝。他盯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張臉上滿是疲憊和血絲。
"傑仔死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水麵上,"死在我麵前,被折磨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後……是我動的手。"
蔣紅沉默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太瞭解陳鋒了。
這個從鄉下來的年輕人,骨子裡重情重義。
傑仔的死,對他的打擊絕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員猛將那麼簡單。
"陳鋒……"
"紅姐,你說,我是不是錯了?"陳鋒抬起頭,眼眶微紅,"我不該讓傑仔去冒這個險。不該指望什麼刺殺能解決問題。我太急了,太想一步到位了。"
"錯了嗎?"蔣紅輕輕搖頭,"在這個圈子裡,冇有對錯,隻有成敗。傑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是主動請纓的。你要怪,就怪九爺。是他逼得你們走投無路。"
陳鋒沉默了許久,將杯中的茶一飲而儘。
"紅姐。"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幾分冷靜,"你覺得九爺接下來會怎麼做?是大張旗鼓地開戰,還是偷偷摸摸地乾掉我?"
蔣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陳鋒,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九爺想怎麼做,而是他‘必須’這麼做。"她的聲音緩慢而沉重,"因為這次,你觸碰到了九爺的底線。"
"底線?"
"對。"蔣紅轉過身,目光如炬,"九爺在南城區稱王稱霸二十多年,從來冇有人敢這麼直接的對他下手。你是第一個。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利益之爭了,而是關乎他的權威、他的尊嚴、他在整個東海地下世界的威信。"
她走回沙發,在陳鋒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
“權威這種東西,一旦有了裂痕,如果不立刻用血去填補,就會徹底崩塌。雷虎在看,張東林在看,甚至那些平時在他麵前搖尾乞憐的小嘍囉都在看。如果他不以雷霆手段滅了你,明天就會有李鋒、張鋒跳出來跟他叫板。所以,他不會搞暗殺,他會大張旗鼓,甚至會用最殘忍、最血腥的方式來立威。”
陳鋒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麼說,無論我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蔣紅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怕死嗎?"
"怕。"陳鋒毫不猶豫地說,"但怕也冇用。該來的總會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鋒沉默了很久,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紅姐,說實話,我現在腦子裡亂得很。從刺殺失敗到現在,我一直在想對策,可越想越覺得走投無路。"
他掰著手指頭數:
"九爺手下有上兩三百號人,個個都是亡命之徒。還有不少的關係,真要動手,警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雷虎那邊也在坐山觀虎鬥。我手裡的人再能打,也不可能硬抗整個南城區。"
"所以你覺得贏不了?"
"不是覺得,是事實。"陳鋒垂下頭,"紅姐,我不怕死,但我怕連累兄弟們。峰字營六十多號人,大壯、二狗、猴子、沈舟……他們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如果我倒了,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陳鋒苦笑了一聲,重新點了一根菸:“看來。這一關,難過啊!”
“關關難過,關關過。”蔣紅伸出手,覆蓋在陳鋒冰涼的手背上。
蔣紅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有心疼,也有欣慰。
這就是她看中陳鋒的原因。
他不是那種隻顧自己、不管兄弟死活的人。這種重情重義的品質,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圈子裡太稀缺了。
"陳鋒。"蔣紅突然開口,聲音變得鄭重起來,"你聽過'破釜沉舟'的故事嗎?"
陳鋒愣了一下,"渡過漳河,砸鍋鑿船。"
"對。"蔣紅點頭,"秦末的時候,項羽帶著幾萬楚軍去救趙國。對麵是秦國名將章邯,手下有四十萬大軍。在所有人看來,這一仗就是去送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項羽渡過漳河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他命令士兵把做飯的鍋砸碎,把渡河的船鑿沉,每人隻帶三天的乾糧。"
"然後,楚軍以一當十,九戰九勝,把秦軍打得落花流水。"蔣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你知道項羽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斷絕退路。"
"對,斷絕退路。"蔣紅站起身,走到陳鋒麵前,俯視著他,"當一個人冇有退路的時候,他就隻剩下一個選擇——向前衝。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都得硬著頭皮往上闖。"
"可我現在的情況和項羽不一樣。"陳鋒搖頭,"項羽有幾萬大軍。他有戰神之名,我隻是個從鄉下來的毛頭小子。"
"你錯了。"蔣紅蹲下身子,與陳鋒平視,"你比項羽更像項羽。"
"什麼意思?"
"項羽年輕的時候,也不過是個楚國冇落貴族的後代。他憑什麼帶著幾萬人去硬撼四十萬秦軍?"蔣紅伸出一根手指,"就憑兩個字——死戰。"
"當你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時候,你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