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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徹底消散,煙塵緩緩沉降。
葉寒仍站在原地,雙掌垂落,指尖滴血。他腳下的石台早已碎裂成蛛網狀,裂縫深處滲出暗紅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胸口黑碑不再震顫,卻持續發燙,像一塊剛從爐火中取出的鐵牌,緊貼著他冰冷的麵板。
對麵,敵國強者癱在斷牆邊緣,右臂焦黑如炭,左手五指深深摳進地麵,指甲翻裂,指縫間全是混著血的碎石。他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喘息,每吸一口氣都帶出黑血,順著嘴角流到下巴,再一滴滴砸在石麵上。
葉寒低頭看了眼胸前破開的麻布衣,露出一角漆黑碑體。那上麵浮現出極淡的一圈波紋,轉瞬即逝。他確認黑碑無損,這才緩緩抬起左腳,向前踏出半步。
膝蓋猛地一彎。
他咬牙撐住,足底碾碎幾粒殘渣,發出輕微脆響。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貫穿,每一次移動都牽動全身傷處。但他冇有停。第二步落下時,腳步更穩了些。
碎石在他腳下發出規律的摩擦聲,一步,又一步。他走到敵人身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幾乎將他轟殺於雷光之下的對手。
對方眼珠微微轉動,瞳孔已經渙散,卻仍擠出一絲冷笑。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隻噴出一口濁氣。
葉寒蹲下身,右手伸出,掌心對準敵人胸口膻中穴。
黑碑立刻響應,一道極細的幽光自碑麵遊出,順著葉寒手臂蔓延至掌心,化作一條近乎透明的黑色絲線,無聲無息探入敵人體內。
就在那一瞬,敵國強者身體猛然一抽,脖頸青筋暴起,彷彿有某種本能正在掙紮抵抗。他殘存的源氣在丹田深處形成漩渦,試圖封鎖最後的能量通道。
黑碑震動了一下。
葉寒掌心壓力驟增,體內尚未修複的經脈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冇有收回手。
幽光絲線如靈動的蛇,微微扭曲後陡然變得細如髮絲、銳若寒芒,似一把無堅不摧的鑽頭,帶著破竹之勢強行切入對方丹田核心。那原本頑強抵抗的源氣漩渦,僅僅堅持了片刻,便如被狂風席捲的落葉,開始倒轉,繼而如崩潰的堤壩般崩解。源氣如洶湧咆哮的江河倒灌,順著黑絲如脫韁野馬般逆流而上,瘋狂湧入葉寒掌心。這股力量粗暴至極、熾烈如火,帶著強烈的排斥感,剛一進入經脈,便如無數鋼針在四處亂刺衝撞。葉寒雙手撐地,指節泛白,額角青筋如蚯蚓般瘋狂跳動,他緊咬下唇,靠鋼鐵般的意誌強行引導這股暴虐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黑碑吸收得更快了。
碑體表麵浮現出一圈圈古老銘文般的波紋,由內向外擴散,每一次波動都讓幽光增強一分。那些文字無人能識,卻隱隱透出壓迫感,彷彿來自遠古的低語正從碑中滲出。
敵國強者雙眼徹底失去神采,胸口起伏停止。他最後一絲氣息隨著源氣被抽離而消散,整個人迅速乾癟下去,麵板變得灰白如紙,骨骼輪廓清晰可見。最終,他仰麵倒下,頭歪向一側,瞳孔空洞地望著穹頂裂痕。
葉寒收回手,黑碑的幽光緩緩沉回衣內。他坐在地上,雙手撐住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著破碎的風箱,沉重而痛苦。新吞噬的力量如同暴躁的野獸在他經脈中奔湧,雖被黑碑轉化成了精純源質,但仍如無數鋼針在肆意衝撞,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斷裂的骨茬如同鋒利的刀刃,刺痛著他的肋部,肩胛處的舊傷也因過度催動而重新裂開,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破舊的衣衫。
他閉上眼,默唸《九極吞天訣》的心法口訣,引導源質緩慢修複體內創傷。腦海深處忽然閃過一些碎片——模糊的畫麵、聽不懂的語言、一道巨大的門影在霧中若隱若現。那些影像一閃而過,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睜開眼,目光平靜。
前方,通天門深處依舊浮動著淡淡的金光帶,如同靜止的河流。風從坍塌的牆壁缺口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燼,在空中打了個旋,又悄然落地。
葉寒緩緩起身,站直身軀。他冇有邁步前行,也冇有檢視四周。隻是靜靜地站著,背對著崩塌的斷牆,麵對著那片朦朧的霧域。
胸前的黑碑微微發燙,彷彿在迴應什麼。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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